民声有约 特色专题 直播泉州 读报 美食 健康 文旅 报料 视频 图片 创客 V R 县区

您的位置: 泉州网>泉州新闻
2021-10-22 10:21:57 来源:泉州晚报
林坚璋,字颖之,号朴园,1946年生,泉州人。幼读古诗文辞,少年时研习书帖,青壮时北游,访丰子恺、草圣林散之、书法家祝嘉等先生,博采众长,熔于一炉。多年游学问道,勤学苦练,书法渐至醇厚,成为八闽书坛名家。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中国光明书画会顾问,泉州师院客座教授。

点击观看人物视频

林坚璋欣然为本报“泉州先生”栏目题字

人物简介

林坚璋,字颖之,号朴园,1946年生,泉州人。幼读古诗文辞,少年时研习书帖,青壮时北游,访丰子恺、草圣林散之、书法家祝嘉等先生,博采众长,熔于一炉。多年游学问道,勤学苦练,书法渐至醇厚,成为八闽书坛名家。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中国光明书画会顾问,泉州师院客座教授。作品曾参加第二届全国书法展等多个全国性乃至国际性的书法展览,并被各地博物馆收藏。曾任香港《书谱》副总编,泉州书法家协会创会副主席。代表作品发表在中国《书法》杂志,香港《书谱》杂志,黄河碑林,神墨碑林,郑成功碑林等。传略收入《中国美术年鉴1949—1989》《中国古今书家辞典》等多部辞书。

□记者 吴拏云/文 陈起拓/图(除署名外)

林坚璋的墨迹,明显表现出一位书家博洽多能与专精工致的统一。

坚璋先生学书,数十载未曾间断。近廿年,开拓更深,眼界更宽,技艺更臻纯熟。他的书法,行草尤佳,亦擅魏碑、褚楷、汉隶以至瓦当,亦善擘窠大字,名刹杰阁常见他的墨迹,明显表现出一位书家博洽多能与专精工致的统一;坚璋先生也喜题画,布局精妙,文辞书艺相得益彰。而他的大草,在疏朗的空间里极尽放怀舒展之能事,如春燕拂柳,云鹄游天,腾挪聚散,欹侧变化,令人叹为观止。两相对照,又分明表现出一位书家理性与豪情的高度统一。

——《学养与书艺》秦岭雪

1.先生您1946年出生于泉州,听说您的家庭是个书香门第,能简单介绍一下您幼年时的家庭情况吗?

林坚璋:其实我的家庭也算不上什么书香门第,说准确一点祖上好几代人都是在南洋谋生做生意的,是华侨。先母读过厦门大学,家中时常书声琅琅,弥漫着一股书香气息。先父林水波是做贸易的,我们林家属于晋江陈埭的“洋埭林”,家族生意主要集中在菲律宾马尼拉和新加坡。父亲为了开拓生意,不时要在东南亚与国内的台湾、香港之间穿梭。我的父辈都是有桑梓情怀的人,家父早年曾捐资给晋江陈埭(旧称洋埭)的学校,那是一座历史老校。而上世纪80年代,叔父林春晖又到陈埭捐资兴办了一座更大的学校,该校可容纳三四千名学子。他们真的是情系家乡教育,也希望后人能不断上进。

2.泉州是历史文化名城,在这里诞生过一代又一代的书法名家,譬如明代的张瑞图、李贽,清代的吴鲁、林翀鹤等,他们都曾为那个时代留下过非凡之作。您曾自述“幼读古诗文,少时研习书帖”,具体是从何时开始喜爱上书法并研习书帖的呢?泉州古今书法名家是否对您的书风成长有过影响?

林坚璋:你这就问到源头了。按我自己的记忆,还没读小学之前,我就与书法结缘。家母从小修学柳公权书法。后来为了教学方便没写毛笔字,改写钢笔字。但她那手钢笔字依然柳体风格格外漂亮,内行的人一看就知道是写柳体的。我幼承庭训,母亲不时买描红字帖回家,嘱我依帖练习、循序渐进。之后又专门挑了一本柳公权的《玄秘塔碑》让我练手。所以我最早学写字时,学的就是柳体。

后来我念泉州第一中心小学(今晋光小学),读五六年级时,语文老师姓柳。上语文课时,一周安排有两节课是上毛笔字课。为了让学生了解字的结构,柳老师就在黑板上写空売字,譬如写个“永”字,一出手便是绝对标准的柳体,匀衡挺秀,看着赏心悦目。我当时对柳老师非常崇拜,也想写出那样的一手好字。现在回想,我比较有意识地去钻研学习书法,可能是从那时候开始的。中学时我改学颜真卿的字体,练了几个字帖,譬如《麻姑仙坛记》《颜氏家庙碑》《大唐中兴颂》等,颜体重要的碑帖我都有写过。

小时候家乡最耳熟能详的古代著名书法家,一位是宋代的蔡襄,一是明代的张瑞图。那时父辈人在闲聊时,常给我讲张瑞图的逸闻趣事。虽然可能只是民间传说,但书法家智慧的形象还是给我留下了不灭的记忆,也勾起了我对书法更多的兴趣与向往。记得读初中时,泉州文化馆在文庙组织了一场《泉州古代书法展》,我好奇地跑去东瞧西看,只见一副副书法作品像天书般自空而垂,似乎还飘洒着墨香。在这里面有一副清末状元吴鲁写的楹联对我特别有启发,联文曰:“人品比南极出地,此心如大月当天”,真是温文清良。这联文也是吴鲁出身清白、人格光明磊落的写照。我当时就感觉很符合吴鲁的状元身份。吴鲁状元写的是清代馆阁体,不过他在馆阁体的基础上又添加了一种唐虞世南的宁静的书卷气,所以他的字体不僵硬、不死板,而且很有韵味,从文到字均很符合“状元”这二字。“字如其人!”这念头一下子点醒了我,也让我从此更痴迷于书法。

3.弘一法师虽然不是泉州人,但他却长期驻锡泉州,成就了与闽南的14年殊胜因缘。他的书法同样对后世影响至深。听说您少年时期就参与筹备成立弘一法师纪念馆,整理过弘一法师年谱,并为弘一法师作品及遗迹的保留做出了积极贡献,这很了不起。能详细谈谈当时的情况吗?

林坚璋:我打小就经常跑到开元寺内玩,慢慢地也就认识了寺里的圆拙法师和妙莲法师。1962年,圆拙法师和妙莲法师筹备成立弘一法师纪念馆,他们就拉我去帮忙。弘一法师是一位旷世奇才,在书法、篆刻、绘画、音乐、戏剧、诗词等诸多领域都有极高造诣,甚至是开风气之先。两位师傅是“弘一法师的侍者”,他们接触过非常多的弘一法师的资料。为筹建纪念馆,他们耗费心血搜集到了弘一法师在泉州生活的大量史料、照片、著作和墨宝。而我则遵照他们的吩咐,帮忙把弘一法师的这些遗物以时间为序进行陈列、布展,同时根据资料,整理了弘一法师年谱。在整理资料的过程中,我对弘一法师传奇的一生有了更多的认识,对于他的才艺以及研究佛学的虔诚更是顶礼膜拜。弘一法师出家前也是学魏碑、汉碑、秦篆的,字很雄厚浑朴。出家后,他抛开了一切杂念,以南山律为归依,书法也形成安静、祥和的佛家风格,所以才有了后来的“弘一体”。很多人问弘一法师的字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像有佛根的字。我说弘一法师不是写字才像佛家,而是他本人的一言一行都是符合佛家的,他与佛法已身心融为一体。他的字里都倾注着佛的精神,所以才如此耐人寻味。对于弘一法师的感动崇拜,也让我开始检讨自己。有一段时间我也是爱写百家书体,力求多变,后来我就不这样了,开始在书法道路上寻找自己的方向和定位。不再执迷于“形”,而是更专注于用笔墨时心之所自,带来的“精气神”之所现。不管练哪种字帖或碑帖,都力求融会贯通,把其中的精华转化成自己的追求会悟。

在为弘一法师纪念馆布展时,有遇到过不懂的地方,便写信去求教弘一法师的弟子丰子恺先生,得到了丰老的大力帮助。也正因此,我才有机会与丰老结识。后来,我对佛学充满兴趣,拜圆拙法师为师,跟着他既学佛法,也学做人。

潜心书法几十年,林坚璋有太多关于书法的故事。

2018年10月,书法家林坚璋携作品参加民盟陆海丝绸之路十城市书画联展(敦煌),他个人参加此次书画联展开幕式并在笔会现场为书画爱好者题词。 (尤怀恩 摄)

林坚璋先生书法作品

4.从上世纪60年代到70年代末,你用了近20年的时间,八方游学,拜访各地书画名家,如丰子恺、林散之、祝嘉等。为什么会想到要去游学?当时你年纪尚轻,还没有什么声望,凭什么认为这些名家会肯接纳你,甚至和你交朋友?你是怎么接触他们,并从他们那学到学人书艺的,能不能谈谈其中的故事?

林坚璋:我从小爱好文学艺术,早年泉州文史的东西也确学习不少,但是艺术方面的著述就略显匮乏。那时在泉州市区,据我所知拥有魏碑书籍的仅两人,泉州戏剧界名家王冬青先生便是其一。我想学魏碑,于是就去拜访王冬青先生。先生慷慨地将《魏碑十大名碑》其中的一本《张猛龙碑》借给我,使我得窥北碑门径。后来经朋友介绍,我又去找厦门鹭潮美术学校校长许霏借书帖。借来后,我就把这些书帖双钩做练习。前后一共大概描了六七十本。这样一练,我的书法有了一定的基础,有想要出去走走,向各地书法名家求教,以此来提升自己。

1965年,弘一法师纪念馆落成,当时我们拍了大量筹建纪念馆过程的照片,差不多有两三百张,寄去给丰子恺先生。弘一法师临出家前,曾陆续将自己的物品分赠给诸友人及学生,有关绘画的书籍物件和自己的诗词手卷赠给了丰子恺。丰子恺先生便将这些赠物,集合编印了一本《前尘影事》。当我们将照片寄给丰老时,他非常高兴,马上回信说想把自己珍存的弘一法师的遗物全部捐给纪念馆。可惜,当时社会政治方向悄然发生转变,“斗资批修”风起。妙莲法师为人比较谨慎,他害怕这些弘一法师的遗物会“出差子”,便委婉地给丰先生回信称,希望等纪念馆更完善时再接收这批珍贵的遗物。没多久,我们与丰子恺先生音讯阻隔,长达数年。

20世纪六七十年代,我有一次要去上海,去跟圆拙师父辞行。圆拙师父随即交代我一个口信,他说,丰子恺先生已经多年没有消息了,让我去上海时一定要前去拜望丰老,顺便代他问好。我到了上海后才知道,时任上海中国画院院长的丰子恺先生遭受迫害,被关进了牛棚。我两次去他住处拜访,都没有遇到。后来,第三次去时,丰老正好告病假返家,这才相见。丰老那时住在上海中国画院的一栋三层小楼里,此楼名唤“日月楼”。我为了能经常去探望他,以后到上海便租住其对街的一家小旅舍。在“日月楼”二楼,在楼梯拐角处有一间七八平方米的小屋,便是丰老师的书房卧室。里面一张单人小床,床前有一张学生用的小课桌,对面是一套旧沙发,墙上则挂着名家马一浮写的对联“星河界里星河转,日月楼中日月长”。在我和丰老交往的日子里,由于时局缘故,丰老既不能写字、写文章,也不能画画,我俩在一起只是交流一些学理。丰老称,他自己把艺术分成两大类:一是听觉艺术,二是视觉艺术。“听觉艺术的最高峰是在西方的大型交响乐,而视觉艺术的最高峰则是中国的书法。这两种艺术都是最抽象的,最没有束缚的,最可以发挥想象的,最可以‘寄心’,最可以包含无限的。”他还表示,书法看似最简单,其实是最难的。一番话听来,令我茅塞顿开。

我在上海、江苏、浙江一带,来来往往就是十多年。那时在苏州我有一位好友,他早先是“艺石斋”的主任,搞碑刻的,后来是苏州工艺美术局局长。也正是通过他,我结识了不少书画名家、文学名家,如林散之、祝嘉、汤国梨(章太炎的夫人)、费新我、张寒月、乔毅等,得聆他们的教诲。说到与祝嘉结缘,还得从他的那部《书学史》开始说起。我在去苏州之前,就曾阅览过《书学史》,印象深刻,但是当时没有注意到书的作者是谁。到了苏州时,我问相熟的朋友说,你们苏州大学者这么多,有没有专门研究书法史论的,写书法专著之人?他们脱口而出:“祝嘉!”后来,西泠印社乔毅老师便带我去拜访祝嘉先生。临去之前,乔毅老师还特意跟我说,祝嘉“这个人怪怪的,讲话又大家都听不懂”,怕我跟他沟通不来。祝嘉先生是海南文昌人,自幼酷爱书法,书艺精湛。中年时他出版了《书学史》,是新学以来第一个用西方的逻辑法来写中国的书法史论的,在书法界享有盛誉。祝嘉是1947年才迁居苏州的,住在一处园林式的私宅内。我和祝嘉第一次见面会谈时,却出人意料的顺利。原因是他讲的口音竟带着一股浓重的“惠安腔”,句句我都能听懂!这时我想起秦朝时,秦始皇曾派一支部队驻戍海南文昌,所以文昌人的口音自古是有中原官腔的,而泉州惠安话也是带有中原遗风,难道竟是这样的机缘巧合,才让我们在两千年后能在“语言活化石”上沟通自如?祝老见能和我语言交流无障碍,十分开心,跟我聊的话题就多了起来。祝老深究书学理论,他的不少著述着重阐明魏碑、六朝书法在中国书法史上做出的承接作用,是继康有为之后最直接的碑学书论大师,一生书学著述70余部。清中期到民国时期的碑学,从学术的角度其实是“以古为新”,用古代的东西来阐发书理,重启书法作为从写字到艺术的原创精神,并重回“强其骨”说。祝嘉在叙史之际,既有承袭康有为之说的部分,又不拘于窠臼,且时有高论。他的许多理论是建立在具体的审美感受之上的,以书论为主,由刻石之迹而上溯源流,进探笔法,别其高下,最终归结于学书要领。这是令人钦佩的。我在游学过程中,与祝嘉先生相处的时间最长,有10年以上。书法是讲究筋力、骨力和笔力的,筋力、骨力是比较内在的东西,而笔力则较为外露。祝老写字也很有意思,他用笔讲究“逆锋”,而且是倒45度在写,非常用力地横戳,每字如深凿出来的,所以他的字是强内质的,光看外形无法体会。他自己笑着告诉我说,他在教学生书法时,每次写字时底下的桌子都会打颤。

林散之(散翁)原籍是南京江浦县人,1972年他在中日书法交流选拔时一举成名。这场选拔赛还有些趣闻轶事,据说评委启功先生向来幽默,当他看到散翁的书法作品《中日友谊诗》时甚为惊叹,竟脱下帽子对着作品三鞠躬。后来,日本书坛巨孹青山杉雨为散翁题书“草圣遗法在此翁”,给予他无上的敬意。因为此前日本学界认为中国真正的草书自元朝之后便已佚失了。1975年,我前去拜访散翁,是书法大师费新我引荐的。那时散翁住在南京书画院里的一栋两层楼内,比邻玄武湖。他一天的日程安排是:上午在家写一二十张字,下午就去玄武湖畔打太极拳。几乎天天如是。初见散翁,老人家态度有些冷淡。后来散翁得知我是泉州人,就问我是否知道弘一法师。这一问正在我能处,我追随师父圆拙长老筹创弘一法师纪念馆,弘一法师生平学术高仪我了如指掌,焉能不知?于是,我把弘一法师的事迹娓娓道来,跟散翁讲了一个上午。他听得很兴奋,点头说:“那你对书法是真的有兴趣呀!如果想学书法,以后早上来我家,看我写。”后来,我真的一到南京就去散翁家,仔细观看他写字,然后回家揣摩。这般耳濡目染,真是受益匪浅。

近20年的游学,我都是抱着追求学问的态度去访师,并以真性情待人的。正所谓“道义有缘,得法由诚”吧。游学经历开拓了我的视野,最终我也把碑意帖趣都化作了纸上云烟,算是得到了一些圆满的成果。

林坚璋和百岁母亲邱淑铭(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参加香港书画展。左一林坚璋,左三王健。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5.游学经历使您的书艺大长,返乡后更潜心于书法研究。后来怎么会到香港参与《书谱》杂志的编撰工作,并最终担任《书谱》出版社副总编、香港福建书画研究会常务理事等职务的?

林坚璋:《书谱》是1973年梁披云(梁老)与广东一批学人合力筹办的。杂志1973年试刊,1974年正式发行,为双月刊,社址地点在香港。《书谱》首任主编是吴羊璧先生,李秉仁出任社长。早年我就曾到《书谱》杂志社去访学参观过。1989年,黄简接任主编,但3年后他便移民去了加拿大。由于我和梁老相识多年,而且那时我正好人在香港,于是梁老便向我发出了邀请,力邀我去出版社参与编撰工作。一看是梁老召唤,我也没有推脱就答应了,这才正式加盟《书谱》,成为《书谱》出版社的一员。后来我在社里担任过副总编等职务。

6.在《书谱》担任编撰工作期间,书界不少硕学通才都给该杂志寄来他们的书法理论力作,有没有哪些人的文章给您留下过深刻印象?

林坚璋:《书谱》初创之时,中国内地还没有书法杂志。直到1978年,上海书协才向上海市政府申请办了《书法》杂志,是内地笫一本书志。而中书协的《中国书法》创刊于1982年,在时间上更晚。所以《书谱》在早期,自然而然成了中国书界英才的聚集之地,每年接收的投稿量巨大。当年投稿《书谱》的大批学者,如今有不少在书坛上赫赫有名。其中有位法籍华人熊秉明,他既是著名的汉学家,又是著名艺术家、哲学家,精通文学、哲学、绘画、雕塑、书法等,集诸多修养于一身。当时他写了一部《中国书法理论体系》书稿,有十数万字,该书稿分期刊发在《书谱》上,后来我们还为它发了单行本。熊先生在书中行云流水地将整个中国书法史贯穿,而且提出了一些崭新的观点。此书既承接传统,又有对创新的追求,譬如指出元、明、清草书虽然有漂亮的外壳,但缺乏内在精神,显得十分疲软,于是提出要用魏碑的笔画来写草书,这样才能体现书法的筋力、骨力等。书法从实用状态走向艺术状态,甚至是携带浪漫主义色彩,就是在魏晋时期。熊秉明还强调书法艺术家是用笔墨在寄托感情的。书法处在抽象思维和具体世界之间,并不摹拟任何实物,它们只是点线、竖横之类的结构,然而它们是最活泼的,有生命、有灵魂的。其价值更在于纵横开张之间的巍然独立,以黑白虚实的造型来阐述观点,打动人心。

我们知道,清中晚期的名学者康有为、李瑞清等人就首倡碑学体系,认为汉隶、魏碑还保留着中国古代书法的精神,即把个人的修养、学养、意境融合于书法当中,这样才能把书法升华为一种高端艺术,甚至达到近乎哲学的境界。可是现今书法,很多都停留在外形的表现上,这应该引起书家的反思与重视。熊秉明的《中国书法理论体系》对于中国书法艺术的解读,在行业人士看来是十分到位的。当时这本书的问世,带给我的心灵震撼很大。

7.听说您在海内外都办过书法展,一些书法作品还被各地博物馆收藏,从而在书界赢得了很高的声誉,是这样吗?

林坚璋:我在青年时是什么都学,各种艺术门类都爱去研究一番。等到参与创立弘一法师纪念馆后,又受弘一法师的影响,渐渐对书法精神有了更深的认知。到了中年,我更潜心钻研书法。去全国各地图书馆寻找资料时,也是专挑书法著述方面的来阅读、研究。后来我还寻访各地名山的摩崖碑刻,只为揣摩古人的书法意趣,特别是与自然历史之交合。特别是还有幸与林散之、祝嘉等10多位中国书法方家结识,获得他们的指点,也吸纳了他们在书法上的审美特质,从这个角度来讲,我可以算是当今中国书坛上阅历较为丰富的一位。在几十年间,我确实参加过海内外诸多书法展,譬如全国第二届书法展、现代国际临书大展、中外草书展览等,还有些是个展,也有些是与社会团体、艺术团体联系后一起办的联展。如今我提笔时,比较不拘泥于技法、形骸,而更重气格、神理。可能是相中我书法作品当中的某些神理特质,日本、新加坡、澳大利亚、法国、菲律宾、泰国以及中国的香港、澳门、台湾等地的美术馆、博物馆都曾展出及收藏我的作品。

参加香港福建书画研究会年展。右二林坚璋,右三李大洲,左一廖竞杨。(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游黄鹤楼。右一林坚璋,右三陈怀曄。(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8.您后来自号“朴园”,字“颖之”,基于什么想法才取这样一个名号与字的?

林坚璋:“朴园”这个号是出自道家老子的理论。“朴”字既代表原初,又代表包罗万象。我当时考虑到书法的本真便是原始、毫无装饰的,很本质的东西,但又有多样表达,所以取号“朴园”。至于“颖之”,当时是我的老师丁明镜要将我的一篇文章拿去发表,他随口问我说要不要取个笔名。我当时手上拿着《史记》,恰好读到战国平原君列传,里面有段话称“夫贤士之处世也,譬若锥之处囊中,其末立见……使遂早得处囊中,乃颖脱而出”,比喻有才能的人一旦得到机会,便能出人头地。我当时血气方刚,看到这里极受鼓舞。于是我对丁老师说,要不就叫“颖之”吧。后来这个字“颖之”就这么定了下来。

9.有人说书法与心性有很大关联,特别追求“尚意”的境界,您同意这种说法吗?如果要您对自己的风格流派进行一下总结,您觉得应该怎样描述比较恰当?

林坚璋:书法与心性相关,这是必然的,所有的艺术学科都是这样。弘一法师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你看他出家之前,真是通才,书法、篆刻、绘画、音乐、戏剧、诗词无所不通,天分奇高。蔡元培就曾称弘一法师是“20世纪的一位全能大师”。出家后,弘一法师研究南山律宗,成就诸多律宗著述,为南山律宗的中兴作出贡献。纵观其一生,在各领域可以说都是起点很高,而且能走向顶峰,这就取决于心性的高度。空无体性,浑然天成。其实,早年我在参与弘一法师纪念馆的筹办时,曾观大师年轻时的诗词,就已感觉他有悲天悯人的胸怀,这或许就是所谓的慧根吧。书法发展到宋代时,着重追求意象,“尚意”即是心性。我们说“宋四家”都是学问很高的人,但他们写字时一笔一画其实都不是刻意去学前人,而是根据自己心中所想去创造。比如,黄庭坚早时一直觉得自己的字没啥特色,有次他去四川时看到有人在江边奋力划桨,舟桨上下翻腾,船夫身体格外舒展。他立时顿悟,书法要如江海澎湃大气,而写字当如划桨行舟。从此他就采取开放式的结构,其草书气势豪迈又婉转超然。这就是我们所说的由心而发。

就我自己而言,我的风格最初也泛滥百家,后来逐渐吸取唐以至魏晋南北朝风格,才找到自己的方向。以往,唐之后的书法我几乎不太关注,我是主张书法要学源头的东西,像魏碑这些是生机勃勃的,精神含量很大。最近10余年,我更喜欢自由一点的风格,随心所欲,不再拘束于哪种字体、哪种技法,我觉得书法的内容要与精神能够对接,自在为崇,宽博为尚,这样写出来的字才能天人一体,有道合自然的意象。

10.您是泉州师院的客座教授,您讲学的经历多吗?年轻人愿不愿意来听您的课呢?

林坚璋:讲学经历我有很多。在香港大学、中文大学,泉州师院、汀州书院等高校、书院里,我都曾经主持开办过大小型讲座及研讨会。2011年,饶宗颐老师被推选为西泠印社第七任社长。当时他提出要创办西泠学堂,搭建一个全新的纯正中国艺术交流平台,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海内外的普及、传承和发展。西泠学堂创建后,聘请了第一批8位讲座教授,我是其一。我的讲座一点都不死板,因为在讲课过程中,我在史论历史的主线专题中,会穿插许多历史人文逸事,有时也会加入我个人的亲身经历,所以年轻人还是比较喜欢听的。我也因此广交青中年艺术朋友。学而时习之,教学相长,自己也颇有新的心得体悟。当下,我对书法的总体感悟是:少得其形,中尽势变,晚纯气行,斯道毕矣!

11.现今时代,事物变迁极快,许多东西转瞬即逝。但书法作为中国传承数千年的一种文化,在国人心目中一直占据着相当重要的地位。您觉得书法为何重要,国人因何要坚持修习书法?

林坚璋:这是一个很大的题目。从中国文字的形成,到中国书法的开创,这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当我们追溯中国书法的发展史,也就要追溯到中国文字的发展史,包括最早文字造型的原则,以及国人长期形成的哲学理念。书法是中华传统文化的瑰宝,蕴涵丰富、博大精深。书法的发展,也是要与中国文化最根本的东西相联系的,它才有发展的根基。我们现在看书法,会说这个人写字有“庙堂之气”,或者有“山林气”“书卷气”,其实都是在传递中国文化里最根本的原则性的东西。中国书法可以说是承载着中国文化的精髓。问题是当下书法很多正成为应用型书法,特别是近几年电脑、手机的大量运用,一些年轻人连写字都荒废了,都不懂了。丢了书法,就丢了中国文化的根本。据说现在全国有50多所大学开办了书法学科,中国书法更接近于纯艺术学科。另外,我们在研究的过程中也发现,有些人不一定懂书法,但是当他看到一副好的字,他会自然而然被吸引。这就是中国人的一种文化心理,书法的审美是立于天性之中的。中国书法传承数千年,基本上已经融于中华子女的血脉当中了。好的书法,它会有一种妙不可言的精神在里头。我们呼吁年青一代要坚持修习书法,就是为了让美好能传承永远,让我们的国粹能继续发扬光大。

责任编辑:
泉州网版权与免责声明:

① 未经本网授权不得转载、摘编或利用其它方式使用本网原创作品。已经本网授权使用作品的,应在授权范围内使用,并注明“来源:泉州网”。违反上述声明者,本网将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泉州网欢迎各兄弟网站开展平等合作。

② 凡本网注明“来源:XXX(非泉州网)”的作品,均转载自其他媒体,转载目的在于传递更多信息,并不代表泉州网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被转载网站、媒体、当事人若认为有侵权之处请来电告知,我们将及时处理。

③ 由于网络的特殊性无法及时确认稿件作者并与作者取得联系。为了保护著作权人的合法权益,及时准确地向权利人支付作品使用费,请本网站所用作品的著作权人直接与本网站联系,商洽稿费支付事宜。对于使用时未及核实的权利人,可以向本网站提交权利人身份证明材料。 如需合法使用本网站发布的拥有完全版权的稿件,也请直接与本网站接洽。联系电话:22500260,22500194。 联系邮箱:qzw@qzwb.com。

合作:15880996339 0595-225002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