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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3-24 07:47:11 来源:泉州网
站在红楼前,我心里五味杂陈,功也好,过也好,罪也好,罚也好,陈国辉的名字已消融在历史的云烟,怕是连他的后人也不再提及,只是作为他的同乡,父亲曾经提起的几则“野史”,让我随手写下几笔罢了。

□李泉佃


《毛泽东选集》第一卷收入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一文,被视为毛泽东名篇之一。

读到文章,是我上中学后的事。

不过,当时,对文章的蕴涵,我理解十分肤浅;记住它,是因为文章中提到的“陈卢两部均土匪军,战斗力甚低”一句。

“陈卢”何许人也?《毛泽东选集》每一篇的页脚,都有注释。“陈卢”二字注释为:“陈卢,指福建的著匪陈国辉和卢兴邦,他们的部队在一九二六年被国民党政府收编。”

读到这篇文章时,已是我离开故乡数年后的事。

记得老师讲到匪首陈国辉时,我记忆中的旧时光竟瞬间被激活了。

我的故乡在今天南安市九都镇,也即原南安县九都公社。1972年初,应国家建设需要,在九都境内蓄水建成山美水库,两万余故乡人民先后迁移至同安、长泰等九县一市。如今,我的故乡已淹没在一片汪洋中。

在我模糊印象中,移民之前,九都公社政府所在地设在墩兜街一带。

我所在的大队,叫鹏声大队。那是个小盆地,四周山峦叠峰,出山的路,除了水路,就是一条仅容得下一辆板车通行的羊肠小路了。

七八岁的我,第一次走出山门,就是跟着父亲,推着板车,拉着生产队的稻谷,到墩兜街交公粮。沿途砂砾硌脚,却也全然不知,一心想着张眼看世界。

到了墩兜街,但见街道两旁,两溜洋楼,全都是“洋灰”(水泥)构架,墙上的白粉虽已斑斑驳驳地脱落,但于我而言,那是何等的气派!

公社的粮站,设在一溜洋楼的一层,父亲拉着板车,我在后头推着,在坎坷不平的石板路上吃力前行,直至将一车公粮过磅,才算了结。

走出粮站,已是晌午,火辣辣的太阳明晃晃的,加上已饥肠辘辘,也就顾不上多看洋楼一眼了。

父子俩坐在街旁的饮食店,端着一碗地瓜粥,正要下肚时,却见一队人马,押着几个戴着高帽的男女,打着标语,喊着口号,从跟前雄赳赳走过。还没读书的我,标语是看不懂的,听到的只是此起彼伏的口号声:“打倒陈国辉!”

我一脸茫然,陈国辉是什么人呢?从父亲的片言只语中,我才略知一二。

原来,陈国辉是跟毛泽东打过仗的土匪。他的老家,就在墩兜村,也就是公社政府所在地。

对于陈国辉的种种,父亲也知之甚少,从他嘴里说出的,只能归之于野史一类。比如,父亲说,当年,国民第十九路军诱捕陈国辉时,陈国辉戎装待发,家里的大黄狗,却死死咬住他的裤管,不让他走。一怒之下,陈国辉狠狠踹了大黄狗一脚,大黄狗惨吠了几声,才松了口。哪知,陈国辉一去不复返,被十九路军给毙了。后来,听说那条大黄狗从此杳无踪迹。

我查了一下陈国辉毙命的年月,有的资料说是1932年12月,有的则说是11月,但我想,或许都对,因为,那可能是公历,也可能是农历。

我不解地问父亲,陈国辉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打倒”他?父亲接续着他的“野史”:陈国辉虽然已死,但他在世时,有过三妻四妾。其中的一个小老婆,还活着,还生活在墩兜街一带。据说,他的这个小老婆生的一个女儿,是陈国辉的遗腹女,起名“白虹”。“文化大革命”开始时,群众揭发说,“白虹”就是为了纪念陈国辉,就是暗讽今天的一切是“白色恐怖”。如是,不打倒行吗?

本来,父亲讲的这些野史,早已是雪泥鸿爪;但中学的那篇课文,却埋下我探寻历史秘密的种子。

20世纪80年代初,我在福州求学,节假日常去的休闲好去处,当推福州西湖。但是,福州的同学说,晋代,福州以前有一个东湖,面积比西湖还大。当时的东湖,还在城外,也就是今天琴亭湖、东湖宾馆、屏山公园、温泉公园一带。沧海桑田,昔日东湖,早已积淤成陆地。

大学毕业后,我求职的第一个落脚点就在屏山附近,属于旧时福州东湖地界,也即当年第十九路军枪毙陈国辉的地点。我诧异中带着好奇,查阅资料,踏访街巷,想有所发现,最终徒劳无功。

直至到了厦门,一次上鼓浪屿,闲庭信步,不经意间走到了一条幽静的小路,见牌子上写着“福建路”三字,突然想起一位好友的姐姐,曾讲起福建路37号的故事。那是我听过的最真切的有关陈国辉的故事,它再次让我有种探访杂道僻径的冲动。

福建路37号是一座带院门、围墙的红砖洋楼,门上挂有厦门市政府授予的“历史风貌建筑”牌匾,标注“建于1920年”。

比起这条路上鼎鼎有名、富丽堂皇的海天堂构,这栋历史风貌建筑实在“其貌不扬”。但走进去却能发现其奇特之处:眼前的红楼看似一个整体,其实是由主附楼拼接而成。主楼有三层,红砖颜色较深;附楼两层,红砖颜色较浅。主附楼前后紧紧挨着,这样的构造看上去既不美观,也不实用。

那么,红楼到底有什么来历?为何建得如此奇怪?好友的姐姐说,这是因为当年红楼的主人就是民国时期闽南大土匪陈国辉。

陈国辉的身份,今天依然可以从民国时期《江声报》《申报》等故纸堆里找到一鳞半爪。他18岁投奔“民军”,兵败后上山为匪。而后他参加过北洋军、北伐军、靖国军、护法军、讨贼军、省防军,势力逐渐壮大,从江湖草寇摇身一变为“泉南王”;三十出头,陈国辉便一手掌握了莆田、仙游、晋江、南安、惠安、安溪、永春、德化等闽南八县的军政大权,显赫一时。与其他军阀不同的是,陈国辉集官匪于一身。为官时,他修路架桥,建设市政,捐资办学,倡修孔庙,以博民心;为匪时,他强占侨眷,敲诈勒索,烧杀戮虐,祸害乡里。闽南一带的华侨侨眷,经常遭陈国辉打劫,对他恨之入骨,多次向南京政府请愿,要求将其正法。最终国民第十九路军以“横征暴敛,擅创私税,勒种罂粟,屠杀焚村,摧残党务,拥兵抗命”多种罪名,将陈国辉处死,时年35岁。

陈国辉死后,匪伴陈育才、陈雄金等主张将其安葬在南安的“虎秀”(闽南话:虎穴),但陈国辉的爱妾蔡瑞桐认为陈国辉生前结怨甚多,还是安葬在鼓浪屿安全。所以,1934年6月20日,陈国辉毙命一年半之后,便移葬鼓浪屿“息园”,也就是今天福建路37号宅前花园。

据老鼓浪屿人回忆,当年息园内建有水池,墓地装饰气派,环境幽雅,常有人溜进去玩耍嬉戏。1958年,息园铁门被拆去“大炼钢铁”;“文革”期间,墓地遭挖毁,陈国辉尸骨不知所终。

今天的息园,已面目全非,但37号红楼保留至今,被作为公房管理;作为历史的见证,37号(陈国辉宅)2013年被思明区政府列为未定级不可移动文物。

站在红楼前,我心里五味杂陈,功也好,过也好,罪也好,罚也好,陈国辉的名字已消融在历史的云烟,怕是连他的后人也不再提及,只是作为他的同乡,父亲曾经提起的几则“野史”,让我随手写下几笔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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