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 俊

我是39岁长出第一根白头发的。发现白发的时候，我的心情可谓千回百转，难以言说。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跟白发作斗争。开始的时候我把白发连根拔起，拔掉黑发丛中的白发，仿佛就能抚平时光留下的痕迹。后来我发现，白发越来越多，刚拔掉两根，第二天早上照镜子，鬓角又冒出来几根。那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让人无比沮丧。后来我尝试着“食疗”，吃黑芝麻、黑豆之类的食物，据说有效果。可是时光是不可逆的，随着年龄的增长，我的白头发还是越来越多，甚至有了不可遏制的态势。我只好染发，企图以虚假的黑发来遮盖年龄，挽留时光。染发之后，还未到一个月，发根的白色又冒出来。染发太频繁对身体不好，于是我开始戴帽子遮白发，还想过买一顶假发。

朋友说，每个女人都会经历一场与白发的战争。可是，这场战争，我们注定都是失败者。因为，我们在与时间为敌。我一次次徒劳地遮盖和掩饰，多么像一个演技拙劣的演员，在努力表演着谁都猜得出结局的故事。我察觉到自己的滑稽，可是仍旧欲罢不能。我不能准确地分析出自己的心理：我在用跟白发斗争表达不向岁月低头的决心？还是掩饰人生渐老却什么都未曾抓住的惆怅？又或者是表明自己虽年华老去但仍有所追求？总之一根根白发，成了我心中的一个结。

直到那天，我在网上看到，一女演员的白发上了热搜。她没有染黑，就那么醒目地展示了出来。她说：“我不觉得衰老可怕，我才46岁，这才哪到哪儿呀！”我惊叹如此美丽的女演员竟然不在乎白发，而我们这些相貌普通又不靠外表吃饭的人为何在乎白发呢？原来抵抗白发的方式，就是不抵抗。我想起另一位女演员说过这样一段话：“现在我不仅不会为自己的皱纹感到紧张和抱歉，反而觉得有些骄傲，年龄不是我的敌人，我的故事写在我的脸上。而这张脸，就是对世间最真实的一种致敬。”皱纹如此，白发亦是如此。何必与白发抗争呢？白发是岁月的礼物，是淡然的风采，是内心练达的证明。与其和白发斗争，不如把精力用在做自己喜欢的事上面。

其实，满头白发的人也很美好。白发是经历时光漂洗之后，呈现出来的最纯粹的颜色。老人的白发，与一生的故事联系在一起，散发着温柔的光芒，昭示着人生的经历和智慧。那次我看到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她满头白发，脚步从容，神色淡定，气质素雅，自带沉静的气场。她说：“我的白发是我的勋章，每一根都藏着故事，每一根都代表着我走过的路，为什么要去染黑它们呢？”是啊，白发是岁月的礼物，是生命历程的忠实记录者，承载着我们独一无二的记忆，是我们走过岁月的证明。如果说青丝代表着生命力旺盛，那么白发则代表着一种开阔、疏朗而沉静的美。

如今我与白发和解，不是无可奈何地认输，而是一种更为深刻的理解和接纳。与白发和解，也是与时光和解，与自己和解。年轻固然美好，老去也自有味道。只要做我们喜欢的事，保持内心的丰盈，保持对生活的热爱，就永远不会为白发焦虑。不为白发焦虑，活出松弛感，人便会散发岁月沉淀出来的魅力。

白发是岁月的礼物，拥抱每个生命阶段，笑着迎接未来的每一份馈赠。那些白发，终将成为我们生命中温柔闪亮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