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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19 11:06:46 来源:泉州晚报

敢于说“不”

□刘贵高

人生如舟,行于水上,有顺流,也有逆境。我曾以为,真正的成熟是学会接纳、懂得隐忍,直到许多年后回望,才恍然发现:人这一生,真正的成长,往往始于第一次说“不”。

“不”,是在懂得世故之后,依然选择不世故;是在看清人性之后,依然选择不盲从。那一声轻轻的“不”,像一根骨头,从柔软的身体里慢慢长出来,撑起了一个人的脊梁。

左宗棠三十岁那年,寄居岳父家中,穷困潦倒,连赴京赶考的盘缠都凑不齐。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他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棉袍,坐在漏风的厢房里读书。窗外是岳父家宾客盈门的喧闹,窗内是他与妻子相对无言的窘迫。

有富户慕其才学,愿资助银两,条件只有一个——替他写一篇吹捧地方官员的寿序。来人把银锭放在桌上,白花花的,足够他一家老小吃上一年,足够他买一匹好马赴京赶考。彼时的左宗棠,三餐不继,儿女啼饥,这笔银子足以解燃眉之急。

面对白花花的银锭,他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话:“读书人,立身一败,万事瓦裂。”他想起母亲纺纱到深夜的背影。他摇了摇头:“文章可以卖,气节不能丢。”

那一声“不”,说得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来人冷笑一声,收起银锭拂袖而去。岳父得知后连连叹气,说他不知好歹。妻子却默默走过来,把一碗热粥放在他手边,什么也没说。

那碗粥很稀,照得见人影。但左宗棠喝下去的时候,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站住了。

多年后,他抬棺西征,收复新疆,在茫茫大漠里与叛军厮杀。风沙遮天蔽日,粮草断绝,将士们面有惧色。他坐在帐篷里,就着昏黄的油灯看地图,想起三十岁那年的冬天,想起那一声“不”。他忽然笑了。人生低谷时的拒绝,不是为了标榜清高,而是为了在风沙漫天的岁月里,还能认出自己。那一口气,他从三十岁守到六十岁,守到了版图上。

第一次说“不”,往往艰难。因为我们要对抗的,不仅是外界的期待,还有内心的恐惧——怕失去机会,怕被人误解,怕从此孤立无援。我们从小被教育要合群、要听话、要讨人喜欢,从没有人告诉我们,有些时候,拒绝比顺从更需要勇气。

我认识一个年轻女孩,名校毕业,进了一家人人羡慕的大公司。领导器重她,同事喜欢她,因为她从不拒绝。加班,接下;分外的事,接下;甚至不该她背的锅,她也默默背下。直到有一天,领导让她在一份有问题的报告上签字,她犹豫了。领导笑着说,没事的,走个过场。她握着那支笔,手心出汗。

她放下笔,说:“这个字,我不能签。”

后来她离开了那家公司,但她说,那是她人生中最痛快的一天。原来,说“不”的感觉,不是失去,而是从一种束缚里挣脱出来,重新成为自己的主人。

正是这一次次艰难的拒绝,慢慢雕刻出我们生命的轮廓。每一次说“不”,都是在给人生画下一条界线。

那些真正值得珍视的东西,恰恰是因为我们曾经勇敢地说过“不”——不对利益低头,不对流俗妥协,不对自己的内心撒谎。那些拒绝的时刻,像一枚枚印章,盖在生命的地图上,标出我们真正想去的地方。

第一次说“不”,是把自己从人群中轻轻抽离,从此,你不再是别人的影子,而是一个可以为自己负责的人。你开始长出属于自己的骨头,那些骨头会在风沙来临时撑起你,会在岁月流转中记住你。而那些守住一声“不”的人,终将在时光长河里,获得最深的慰藉。 

剃 头

□黄仲远

“二月二龙抬头”理发被称为“剃龙头”,我不由想起了村里的理发屋。

理发屋在小学后门边上,村里大多数人的第一次剃头,都是在这里。虽几经易址,换了几次店面,守店的师傅却从未变过。现在很多年轻人常年在外工作,只有节假日村道上才车辆熙攘。一近年关或二月二前后,简陋的理发屋便成了村里最热闹的地方,而撑起这一方烟火气的,就是理发师老黄。

老黄六十来岁,眉眼清亮,身形利落。他的手艺,在村里是公认的一绝,剃头、刮胡、染发、烫头,样样拿手。

老黄在家里兄弟中排行老大,只读了一点书便被迫辍学,学了门剃头手艺养家糊口。几十年来,他一边理发,一边种田。最让乡邻称道的是,老黄选店址很讲究,总开在村落中间,是实打实的方便。十里八乡的人,也都愿意奔着他来。

老黄守着理发屋,把“便民”二字,守成了习惯。

理发屋陈设简陋:两张磨出包浆的理发凳,一张旧木吧台,墙上挂满剪刀、推子、卷杠、染膏。工具杂而不乱,全是日日摩挲的家当。

无论店面挪到村路的哪一处,只要老黄在,乡邻们便寻得到、坐得下。这份家门口的方便,是让人心安的踏实。

日常,人们常要来剃个头、拾掇体面。逢年过节,理发屋更是从早到晚挤得水泄不通,队伍顺着村路排开。

老黄的手,有一种被岁月养出的巧劲。剃头时,推子贴着头皮轻走,发丝簌簌落地,鬓角、后颈修得周正规矩,半分不差;刮胡子最见功底:热毛巾焐软胡须,剃刀贴颊轻滑,力道匀净,胡茬清得干净,只留一脸温润清爽;给大妈、大姨、姑娘们染发烫头,调膏、上色、卷杠、定温,每一步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他忙得脚不沾地,额角渗着细汗,手上的活计不停歇,只为让乡邻们少等片刻,方便省心。

这小小的理发屋,因老黄而生出满室温情,更因这份村中独有的便利,聚满了人气。等候的人挤在凳上、倚着门框,不慌不忙唠着家常,欢声笑语裹着浓浓乡情。

一直以来,父亲理发只认老黄。那日,我陪父亲来寻老黄剃头,推门便是喧腾的人气。老黄刚给一位大叔刮完胡须,转身便麻利地围上理发巾,推子嗡鸣响起,还是那副熟稔沉稳的模样。

理发屋几易其址,村路光景更迭,唯有老黄未曾离开。他守在村间小路上,用一门老手艺,服务一方乡邻,守住这份家门口的便利。

村民们念的,从不是这间简陋的理发屋,而是老黄始终如一的温厚实在,是他炉火纯青的精湛手艺。正是这份坚守,让全村男女老少足不出村、抬脚即到,随时都能打理得清爽体面。这份温情,便是烟火日子里最踏实的乡情。 

春天,是个动词

□林江喃

深夜,偶有烟花脆响。我和烟花都像贪玩的孩子般恋恋不舍,只不过我们迷恋的事物不同:我迷恋烟花,烟花迷恋夜空。身子乏得很,像一个被抽了真空的布娃娃,精神头却奇怪地好,甚至是没来由地亢奋。这么多年,早已习惯与失眠和解,接受不是自己在熬夜,而是夜在熬我。

好在今年新书进项剧增,从床头一堆书里抽签似的随机抽一本,一看是诗集,大喜。很乐意在夜深人静时,听诗人说一说那些跟“致少数幸福者”有关的事。我在此刻,让一个失眠者与幸福者互换了身份。

人生进度条未经我允许就加速向前滚动,被时钟卡住再转动,磕磕绊绊却又横冲直撞。我常常会忘记自己的年龄,有时候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年纪时,心里都是一惊。

当年那个十六岁的少女,站在门前小桥上,十点钟的阳光穿透灰尘,停在她的发丝上。她咯咯地笑着,对着桥下的流水喊:“生日快乐!”空气里浓郁的花香,还在今日的鼻尖萦绕。那条河后来被填上了,盖了商品房,那几棵树不知所踪,一起不见的,还有那个皮肤清透得在阳光下能清晰看见血管的女孩。

我时常没来由地想起她,心疼自己没护好她。如果来得及,我想告诉她,即使三岁识得五颜六色,长大后也难辨人心;我想告诉她,不一定要成为花,做棵仙人掌也挺好;我想告诉她,爱人之前先爱己,可以去爱沉默的山、深邃的海和光阴里每一寸的自己。我想告诉她,如果我们总是慢一步,慢在别人认可的那一秒,要相信,没有关系。

曾经看到过一个类似游戏的视频,问:如果可以,你愿意穿越到你生命中的哪一年?竟把我问住了。选择太多的时候,反而难以抉择。活到半生,来处的每一个瞬间,组合成现在的我。我不能站在此刻去评判过往,这对自己不公平。重要的是,此刻的我,让过去和现在的我共同的回声,都找到了自己的麦克风。

“如果没人给你送花,那就自己去买,买花是微小的独立,而独立是一场革命。”伍尔夫说。

我爱今天的自己:一个喝西北风都找不到北的人,敢决绝地奔赴一次自驾;吃过的坏果子,我能毫不犹豫地吐出来,看着它的核咕噜咕噜滚到墙角;我为自己变得完整,而不是等着谁来填补我的残缺。踏实、自由和通透,这是岁月和经历给我最好的礼物。

就如同你不能评判仙人掌和鲜花哪一个更好一样,我在花和刺之间,选择做带刺的花。旧日的刺是盔甲,在那些灰暗的时光里护我周全,在今日慢慢脱落。

日历上的每一个日子都是有声响的,只要你的脚步足够稳重。把生命的张力藏进年纪的褶皱里,在岁月的肌理里保持苏醒。世界已如此拥挤,我们不必把苦难扛在肩上四处奔走。苦难的酝酿,蜕变的疼痛,我从来不认为这些是一种财富,但我们要有自愈的能力,爱要走到能力的前面。允许一切如其所是,这能让我们帅得轻一点、久一点。

岁月堂堂而去,我们却留了下来,就为等风吹过发梢。墙上光影斑驳,我不必回头,也知道枝头上,在某个春天将长出我们无需说出的漫天欢喜。这欢喜会随着风,去到我们想去还没有去的地方。

爱是常觉亏欠,爱自己尤是。可以娇嗔,但不要妖艳。要相信每一个人都会面对不同的暗夜,唯一的区别是,黑的颜色也可以五彩斑斓。要相信孤独会公平地对待每一个灵魂,不管在黑夜里醒来时睁开的双眼是否是双眼皮。就像泪水也会流进本该装满笑意的梨涡。孤独只为自己保留、典藏与安放。

逆风的时候,要相信风向终归是会变的,没有人会一直困在飓风眼里。

春天,是个动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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