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泽

源头在贫瘠的土地，奔流的是番薯。从乡村流到城市。挑着担，装上车，流到大街，流到超市，流到人们的手上……

土地是红的，流动的番薯是红的。从未看见断过。红，映着太阳，映着彩霞，映着人们的喜爱。

不可思议的是，这条不竭的红薯河流，竟然还是谈论哲学的河流。它既是甜的，又是低糖的。它来自贫瘠的土地而又富有营养，它是粗纤维的，品质又那么美好。认识它的人们捧起它就不肯放下，一掬又一掬捧起……

我就是捧起它就不肯放下，一掬又一掬捧起的一个。

也许还有不少人至今不了解红薯，以为它甜，必然高糖，不想问津，特别是高血糖的患者。但专家认为，红薯确实低糖。起先我也将信将疑。我长期禁甜，因而特别思念甜的滋味，多么希望红薯适合我。检验是判断的前提。我宁愿一次次针刺测血糖，让一颗颗血珠告诉我红薯低糖的真假。结果如何？我只要告诉你，第三次测罢血糖我禁不住欢呼“红薯伟大”，你就再清楚不过了。

从此我成了红薯的常客。我每每赞叹，红薯这寻常之物，竟然默默生长。它那严重对立而又和谐统一的哲学美味，慷慨给予控糖却又喜爱甜食的人以神奇的满足……

红薯自然是寻常之物。

也许生长在贫瘠的沙地，都不大。也许遭受什么硬物的阻拦，有的还长得弯曲歪扭。

没想到，红薯不但低糖，还那么好吃！紫红色的外表，蛋黄似的内里。甜而不腻，还有槟榔芋似的酥香——当然，这只有尝过的人才知晓。它们被堆在超市的货架上，免不了寂寞。但它们格外隐忍，无所谓顾客问津与否。

但像我一样认识它，走近它挑挑拣拣的顾客多了起来。

说起红薯，还有一段神奇的故事。

四百多年前，一节细细的番薯藤从异国他乡悄悄而来，它毫不畏惧这里土地的贫瘠，一插就扎下根，别具活力。吸取时光的眷顾，它的藤蔓匍匐攀援，编织出茂密的网，网下很快就结出一块块根茎——硕大甘甜的番薯……

这种生命力极强、高产美味的作物，成为百姓的主食，成为他们生存的有力支撑。蒸番薯、烤番薯、番薯粥、番薯干汤……吃番薯长大的“番薯人”又吃进苦和累，奋勇开拓了寄托和希望，番薯就到处生长，到处繁衍了。

番薯的情意幽深绵长。它那铺天盖地的翠叶成了源源不断的，又嫩又香的蔬菜。它淘洗出来的、太阳晒够了的“番薯粉”，从炸醋肉的掺和，到面线糊的勾芡，到“蚵仔煎”调配，到番薯粉条的劲道——还有那铿锵动听的“地瓜腔”……番薯奉献给人们的，实在是太多太多。

番薯不嫌弃家乡土地的瘠薄，蓬勃生长。家乡的番薯抑制不住兴奋的时候，就举起它们的喇叭吹奏起大地的赞歌。家乡番薯的藤蔓紧贴着赤土匍匐延伸，葱翠欲滴的阔叶布满脉络，布满风雨的磨砺……

乡民们的深耕细作，家乡水源源不绝的浇灌；太阳的金光映照，天空的蔚蓝挥洒，家乡连片的番薯田回荡着感恩的暖流，结出累累硕果。

家乡瘠薄的土地，生长的番薯却格外丰硕，格外甘甜、喷香，充实着乡亲们热切的期待，抚慰着游子遥远的乡愁，名闻四面八方……

红薯这条河流长流不断，它的歌谣那么动人，它的价值难以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