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黄德宽《了不起的汉字》

■吴霞

“我记得小时候我们受到的教育，踩了字纸，要敬惜字纸，放头上顶一下，‘哎呀，失敬啦！’”黄德宽先生在《了不起的汉字》中回忆的这种带着仪式感的敬畏，在今日数字时代几乎消失殆尽。当我们习惯于键盘敲击、语音输入，甚至频频“提笔忘字”时，汉字那份曾经惊艳千年的光彩，是否也随之黯淡？黄德宽在学术生涯中选择了一个“求”字——探求、求索、求真。而他最新推出的《了不起的汉字》，正是他多年“求索”成果的集中呈现。

黄德宽解释书名的由来时说，汉字本身配得上“了不起”这三个字——“它是世界上从古至今唯一仍在被广泛使用的古典文字。”在书中，作者以多维视角展开了这幅汉字传承的瑰丽长卷。他从甲骨文、金文、小篆、隶书到楷书的演变脉络入手，揭示汉字作为“世界上唯一持续使用至今的自源古典文字体系”的文化密码。书中直面汉字发展史上的三次重大危机，展现出汉字顽强的生命力。早期先民用假借与形声破解造字困境，秦简隶变突破书写效率瓶颈，近代在西方拼音化浪潮冲击中，汉字坚守文化根基。面对简体字与繁体字之争，黄德宽提出了独到见解：“‘繁化的本质也是简化’，字形‘省简’和‘增繁’表面上看相互矛盾，实际上却统一于对符号系统优化原则的遵循和文字使用效率的追求。”

《了不起的汉字》内容丰富，编排精心。全书分为“认识汉字”“汉字与中华文化”“汉字研究”“学科建设与人才培养”“出土文献与古代文明”和“汉字文化访谈”六大板块。这种结构打破了传统文字学著作的框架，从多个维度引领读者走进汉字的世界。在语言风格上，本书兼具学术性与通俗性。书中既有《〈说文解字〉与汉字阐释学》这样的理论文章，也有“汉字新识：让文明之光照耀古今”这样的普及性访谈。黄德宽善于用生动比喻解释复杂概念，比如他将“文”与“字”的关系比作母亲与孩子：“‘文’是‘依类象形’的产物，而‘字’则是‘形声相益’的结果，就像人生孩子一样，‘字者，言孳乳而浸多也’。”

黄德宽在书中留下许多耐人寻味的句子，蕴含深刻哲思。他说：“汉字是中华文明的象征，记载和传承了博大精深的中华文化，是中华文化存续的根脉所系。”他将汉字与中华文明的关系概括为一种“共生关系”——“汉字不会消亡，因为中华文明不会消亡”。谈及汉字之美，黄德宽将其概括为三种：典雅之美在形体形态，巧思之美在构形构造，韵律之美在书写变化。这种美不是静止的装饰，而是动态的文化表达。

《了不起的汉字》最重要的价值在于，它让我们重新审视自己日常使用的文字，认识到每一个汉字都是“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的基因密码”。当黄德宽将“辰”字从农具到天体概念的演变娓娓道来，我们看到的不仅是字形流变，更是农耕文明的精神图谱。在数字化时代，黄德宽对汉字的未来充满信心：“我相信，汉字在信息化时代一定会有自己的发展之道，一定会沿着它的历史轨迹向前走，因为文字是文明、是历史、是文化、是审美。”当我们在数字时代重温汉字的故事，不仅是在学习知识，更是在参与一场跨越千年的文明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