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清秀

前些天，我收到老家寄来的新茶油。拿它煎鱼时，闻着熟悉的茶油香，我不禁想起了老家半山的那片油茶树林。

每逢初冬时节，累累的油茶果总会压弯枝头，它们大多数只有鸟蛋般大，颜色却各不相同，有紫的、棕的、红的、黄的、青的，甚是好看。母亲年轻时是采收油茶果的能手，仅用扁担使劲勾下枝桠，她就能飞快将那些圆滚滚的果实摘下来。那时，我们这些孩子也经常跟去帮忙，不过都是守在树下，弯腰捡从熟透开裂果实里掉出的油茶籽。

老家有句俗话说“茶籽不离子”，指的是油茶树的果实掉落后，枝头很快会冒出洁白的油茶花。这些花能引来无数采蜜的蜜蜂，也吸引了孩子们的目光，毕竟在鲜少有零食吃的年代，花蜜算得上是解馋的“甜品”。那时瞧见油茶花开了，我也会跑去尝花蜜，没有吸管，就折一根芒萁蕨的茎代替，再踮起脚尖，伸手攀着树枝，如同小蜜蜂般把“吸管”插入花蕊中，使劲把香甜的花蜜吸进嘴里。有时找不到合适的“吸管”，我便将油茶花摘下，直接用嘴巴吸花蜜，脸上也经常沾着金黄色的花粉。有次一不留神，连同花上的小昆虫一起吞进肚子里，吓得我赶紧跑回家求助母亲，她见了哭笑不得，只得一边拿温水让我漱口，一边安慰说“没事，别担心”。

那些油茶果带回家后，要先放置一周后再进行晾晒，等到果实的外壳开始裂开，母亲才喊全家人来帮忙剥壳捡籽。取出的油茶籽摊在院子里，还要继续晾晒几天，之后母亲会用板车将油茶籽载去榨油坊加工。我跟着去过几次，每次走到榨油坊门口，都能闻到一股浓郁的油香，抬头往里瞧，还能看见金黄透亮的茶油从榨油机里流出。

闽南人拿茶油做菜的方式不少，比如家里媳妇坐月子，长辈炖鸡鸭为她补身体时，常会往汤里加一些茶油增加营养。日常炒菜时，不少本地人也喜欢滴几滴茶油，让菜肴香气翻倍，或者是逢年过节用茶油炸鸡卷、醋肉，让炸物变得金黄酥脆，也添一股清香。在我家，母亲更喜欢用茶油拌的面线和炒蛋，那滋味仅是想起来，就让我垂涎三尺。

除了用来做菜，茶油还是老一辈人眼里能治病的“药”。记得女儿有次不小心把头撞伤了，脑门上肿了一个包，我正愁家里没有膏药，忽然想起母亲说过茶油能消肿，立马跑去厨房倒了一点给女儿涂上。果然第二天，女儿头上的肿包消了，连淤青都变淡一些，十分神奇。后来换季时，女儿的皮肤出现炎症，我也试着拿茶油给她涂抹，没想到患处同样很快恢复如初，我不禁感叹茶油真是好吃又好用。

如今，母亲年纪大了，不再侍弄那片油茶树林，但每到油茶果采收的季节，她仍不忘寄一些新榨的茶油给我。而对我来说，做饭时加一点茶油，饭菜多了一抹熟悉的滋味，也让我仿佛回到老家，又看见母亲忙着摘油茶果、在院子里晒油茶籽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