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治刚

离家多年，老屋仍会不时在午夜闯入我的梦里。它的样子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我有时瞧见自己躺在阁楼里看书，有时坐在堂屋中写作业，有时又跑去院子里摘瓜果。

这座老屋最初只有两间房，一间是“灶脚”，另一间是堂屋。堂屋上方用木板隔出一间阁楼，就是一家人的卧室。后来家里经济稍宽裕些，父母一合计才在“灶脚”旁边用石方增建了两间房。于是比起左邻右舍，我家的屋子变得宽敞许多，一家三口住在里头也不再局促。

只是为修建房屋，父母当时几乎将所有积蓄都投入进去，家里又因此过了几年拮据的生活。但年少不知愁滋味，我一度因为独享小阁楼那个房间而欢喜不已，即使那里空间不大，只能容下一张床和一张书桌。那间屋里只有一扇窗，午后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会照亮墙壁上贴满的彩纸，当中有我从书中剪下的彩图，也有舍不得丢的糖果包装纸。年少时觉得墙壁太空，我还偷偷拿画笔在上面画图，被母亲发现后免不了一顿责骂，但那些画却被保留多年，直到后来我买来白纸把墙壁裱糊才被覆盖。

许是住的时间长了，脚踩在阁楼的地板常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我怕地面突然塌陷，人会掉下楼，渐渐便不敢在阁楼里跑跳了。长大后时而回趟老屋，爬上阁楼听见木地板发出熟悉的咯吱声，又觉得这声音好似有魔力，总能勾起我脑海里的无数回忆。

一年年过去，老屋即使有被修缮，碰上大雨或台风天，还是会出现漏雨的情况，每次一家人都得齐上阵，搬出家里可用盛水之物去接水。那滴滴答答的落雨声，也像特别的背景音，常在雨季伴着我入眠。

过去老屋旁还有一个小菜园，一到蔬菜成熟的季节，那里都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紫得发亮的茄子沉甸甸地挂在枝上，黄瓜顶着黄花，咬一口脆生生的，还有红得像灯笼的番茄，随手摘一颗咬开，酸甜的汁水就直往嘴里冒。我小时候总爱往小菜园里跑，要么帮母亲择菜，要么盯着蚂蚁在菜叶间爬，偶尔还会偷偷摘几根黄瓜，带出门跟小伙伴分享。

后来，小菜园不再种菜了，老屋也因年久失修，不再适合居住，它褪去了往日的烟火气，仅剩一些过往留下的痕迹默默记录着旧时光。不知不觉间，老屋变成一根细线系在了我的心上，让我无论走多远，总会惦记着回去看看。岁月变迁，这份对它的念想也从未淡去，反倒变得愈发浓烈，就像此刻秋风渐起，我又想起了关于它的点点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