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小红

虽然搬进城里的新房多时，母亲仍会不时回埭港老家住几天。我不放心她一人回去，只得跟着，次数一多，脑海中关于家门口那个埕的记忆也渐渐清晰起来。

印象中，这个开阔的土埕中央有一个用石头搭建的小戏台，它的舞台离地面很近，爬几级台阶就到了，台上还立着几根木棍，可以用来挂幕布。过去这里是村里最热闹的地方，每逢节日就有戏班来唱戏，几天几夜都不停歇。当时没有广播通知，可每次戏班刚进村，乡亲们便纷纷搬着凳子奔向土埕。我也会拉着姐姐先去抢占好位置，等阿嬷、父亲和母亲晚些过来，就能一起坐在长条凳上看戏了。

可是稀奇劲一过，我就坐不住了，这时定要找阿嬷要点零花钱，偷溜去附近的小卖部买零食吃。不过大部分孩子更喜欢跑去土埕边那座有天井的老厝，围观演员们梳妆打扮。扮演不同角色的演员拿着各种化妆品对着镜子一顿捣弄，转眼间一张张“花脸”就呈现在眼前。孩子们总是好奇地凑在一旁看着，时不时还发出惊叹声，那些精致的扮相，也成为我童年记忆里一抹难忘的色彩。

后来土埕的地面被铺上一层灰水泥，村里人便改称它为“灰埕”。看戏的环境不再尘土飞扬，开始上小学的我也渐渐听懂了戏文的内容，却不再像过去那样盼着去看戏了。随着不少人家都添置了电视机，去灰埕看戏的人也变少了，最后只剩一些阿公阿嬷还会来捧场。夏季多雨时，戏台下有时连一个观众也没有，但演员们仍会敬业地唱念做打。听阿嬷说这是因为民间有个说法是戏一旦开唱，就不能停下，得演完为止。记得有次晚自修结束回家，路过灰埕时瞥见戏台下的观众寥寥无几，台上的演员依旧认真地表演着，我不由得停下脚步，驻足看了许久。多年后回想起那个情景，我还能哼出几句戏词，可见当时的印象是格外深刻。

时间一晃而过，灰埕又翻新了，地面变得更加平整，旁边还盖起新楼。挪到灰埕边上的戏台，重新搭建后变得十分气派，台下还搭起了遮阳棚。无戏上演时，村里人便三三两两地聚在这里话仙、乘凉。只是热衷看戏的长辈们陆续离开了，戏班再来时，已很难重现往日热闹的看戏场景。

“你有空得多回来呀！”“一定，我还要跟大家一起来灰埕跳广场舞呢。”如今，当我看着母亲与邻居阿姨热络交谈的模样，才终于明白她为何总惦记着老家，因为这里藏着她大半辈子的回忆，也承载着熟悉的乡音和生活气息。我想自己不该再抱怨，往后应多陪她回来看看，再一起走走这充满回忆的灰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