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 珺

印象中，2001年的母亲节，我和两位同学在归家途中路过一家花店，临时决定给各自的母亲买束花。花店里有位年轻的叔叔，询问我们的需求，我们表示想买康乃馨。店里每种花均标有价格，具体数额已记不清，只记得当时我仅有五毛钱，显然远远不够。叔叔却笑着说没关系，为我们每人扎了一束花，每束仅收五毛钱。

儿时的我辨不清东南西北，只懂得前后左右。时光荏苒，如今早已忘却花店的具体位置，只记得它位于老街的一个路口附近。小学毕业后，我便很少有机会再踏上那条街道。多年后，我一家一家店铺寻觅，却再也找不到那家花店。那是老街留给我的儿时记忆，温暖而珍贵。

早年的老街，车水马龙，人潮熙攘，充满浓郁的烟火气息，呈现出20世纪末特有的热闹景象。老街历史悠久，街上有曾盛极一时的盐场，还有医院、幼儿园、小学、中学等。走在街上，总能遇见许多熟人，有出门买菜的亲戚，有一起长大的玩伴，还有上下班的叔叔阿姨。有时路过街边舅舅家的照相馆，透过玻璃橱窗，能看见舅妈在看电视，而平日里调皮的表哥则安静地趴在旁边的桌上画画。老街的中心地段有一座电影院，学校常在那里组织电影放映活动，还举办过文艺表演。不远处，是同学家开的百货商店，店内商品琳琅满目，顾客络绎不绝。隔壁似乎还有一家蛋糕店，能买到装在粉色盒子里的复古小蛋糕，附近还有音像店、歌舞厅。再往前，是一个大型农贸市场，各类新鲜的蔬菜瓜果、鸡鸭鱼肉应有尽有。耳边回荡着商贩的吆喝声与顾客的还价声，空气中弥漫着炸浮粿的香气和海鲜的腥味。过年过节时，老街张灯结彩，孩童们嬉戏，大人们喜气洋洋地相互问候，街头巷尾摆满了糖果、饼干、蜜饯和芦柑。

随着年岁增长，我离家千里，老街在记忆中逐渐模糊，偶尔忆起的，只是一些零星片段，但其中总有闪烁着真情的时刻。这些时刻让我得以重温童年时容易满足的快乐，留存下一幕幕短暂却深刻的感动。比如，爸爸在街边便利店为我买的那根巧克力冰激凌；邻居奶奶逛街归来带给我的海蛎煎饼；一起值日的同学在大家饥肠辘辘时分享的包子；许久未见的退休叔公在街头递给我的那袋龙眼；还有那位不知名的卖菜老奶奶，总是笑眯眯地任由我讨价还价。不知是对那个年代有着特殊的偏爱，还是本就如此，记忆中的人们，无论衣着朴素还是打扮时髦，个个都满面春风、热情洋溢。

如今再回到老街，内心总是感慨万千。二十多年来，家乡早已改变了往日的模样，我们也适应了新的生活。所幸，这条街道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让每一个经历过老街辉煌的人都能找寻到回忆。只是，不少人搬离了这条拥挤的街道，奔赴在各自奋斗的道路上。许多人只有在过年时才会故地重游，许多往事也只有在过年时才会被再次提起。我知道，老街似乎没变，但又确实变了。

在我心中，老街是“繁华”一词最本真的诠释。这些年，我游历山川、远渡重洋、客居他乡，见过许多高楼林立、霓虹闪烁的大城市。然而，每当忆起老街，我却想不出除“繁华”之外更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与那些城市相比，老街古朴宁静，即便在最为鼎盛的20世纪90年代，也无法与之相提并论。我不禁自问：老街的繁华究竟体现在何处？原来，繁华在人声鼎沸的喧闹里，在灯火通明的夜色中，在市井百姓的生活间，在那段青葱美好的岁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