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辰

春分过后，气温成了坐秋千的孩童，时而在云端晃荡，时而又跌进冰窖。几日的艳阳诱得千树繁花一夜尽放，娇俏地挂在枝头。不期然，夜半惊雷撕破天幕，骤雨挟着料峭寒意，将满城春色浇了个透。推窗望去，零落的花瓣散落一地，唯有叶尖垂露，仍悬着未坠的晨光。

无课的周末，吃过早餐后不慌不忙地走出校门，步履比平日更添几分闲散。寒意扑面而来，不由得裹紧了外衣。这“倒春寒”把天气预报熬成了悬而未决的谜，总要等走出楼外，才发觉褪去冬衣的手终究是急了些。细细端详春色，树木倒是愈发显得葱茏，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才盛放的粉白花，多经历那雨急风骤，只剩残花颤颤巍巍地挂在枝头，令人惋惜。

早点摊的老板娘裹着半旧的夹克，明黄裙边却在风里翻作金蝶。“这天儿闹的呀，”她边给炸糕蘸糖霜边笑，“能穿遍四季衣裳呢。”学生娃接过烫手的炸糕，带着红豆暖香的热气在冷风里氤氲开小片春天。柏油马路上的水洼随风一晃，将早点摊的热闹揉碎成光影，轻轻泼向不远处的河岸。

慢悠悠地沿着河岸走，见柳条垂首悼念被打落的嫩芽，荠菜新生的小齿却倔强地啃着地皮。这阴沉昏暗的天气原是绝好的催眠师，连砖缝里的青苔都打着哈欠舒展腰肢。溜达着，到了晌午，云层里竟漏下几束阳光。在街口遇见挑担卖水萝卜的老伯，说这青皮红心的萝卜刚拔出不久，还带着地气。接过一块，咬下去“咔嚓”一声，像是替所有冻红鼻尖的人，向倒春寒掷了个俏皮的响指。清甜汁水漫过喉头时，竟比梨子还甜。忽觉料峭风中尽是生长的秘密——这是水萝卜在“笑春寒”：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鲜灵灵地活着，脆生生地甜着。

春日的天气，总是让人捉摸不定。但也正是这份不确定性，才让春日更加富有诗意，让人更感温暖与希望。那些在风雨中摇曳的花朵，即便被风雨打落，也要在泥土中留下最后一抹芬芳。原来，春天从不曾败落，它只是换了副模样。在炸糕的暖香中，在萝卜的脆响里，也在每双不肯向寒风低垂的眼眸深处，倔强地抽着新芽，笑对春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