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艳君

周末带父母回古城走走，在老街上碰见小时候常坐的人力三轮车，犹如见到久未谋面的老友，我连忙招手拦车。一辆三轮车已载不动三个大人，只得父母坐一辆，我坐一辆，我们无法再像过去那样挤一块坐车了。

印象中，这种人力三轮车骑行时，车轮不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小时候的我觉得这声音是“年老力衰”的三轮车正在大口喘气。即使车子“不给力”，不管多远的路程，车夫仍会卖力地蹬脚踏将客人送到目的地。车上那顶破旧的顶棚，也能在这一程中为客人遮日头，挡风雨。

以前，我家离外婆家只有两公里的路程，走路二十多分钟就能到。但那时的我经常以各种理由拒绝走路去外婆家，不是嫌天热会出汗，就是担心雨天路滑，雨水容易弄脏心爱的鞋子，百般推拒只为蹭坐一趟三轮车。有时出发前，我会偷偷扒着门框向外张望，若是瞧见一群三轮车夫正围坐在门口的石板凳上等客人，我就立马跑回屋，跟父母耍赖要求坐三轮车出行。

有时母亲拗不过我，只得出门喊一声：“三轮车，走不走？”车夫们听到后不会争抢生意，好似早已形成一种默契，往往是这趟你来拉，下趟轮到我。刚好“轮”到的车夫立马起身，一边出声回应，一边牵着停在身旁的三轮车朝我们走来。因为距离不算远，收费也不贵，外婆知晓我爱坐三轮车，不时会自掏腰包帮忙付车费，满足我这个小小的心愿。

那时的我个头小，能与父母挤在一辆三轮车上。最初是被父亲抱在怀里，后来则同母亲挨着坐，小手还要搂紧她的胳膊。再长大一些，我有时会鼓起勇气坐在车夫身后的车座，这也让我有机会近距离观察他们。印象中，每一次蹬车，车夫都像用尽全身的力气，汗水顺着他的脖颈蜿蜒而下，转眼便浸湿了单薄的上衣。为了不被汗水模糊视线，车夫还得不时抓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坐在后排的我看着面前为生计奔波、卖力蹬车的背影，想着车夫身上的衣裳，大概每天都会反复经历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的过程，不由得心生敬佩。

虽然现在的出行方式日益多样，打车软件让出行变得便捷高效，可每次置身于密闭的车厢里，我仍会不由得想起坐在人力三轮车上自在吹风的日子。如今，街头的人力三轮车越来越少，偶尔能遇见一辆，都像邂逅久违的旧时光，因此有时路上碰到了，我总是忍不住拦下一辆，请车夫带我随处逛逛。途中听车夫说说古城的变化，与他们聊聊自己的生计活，也像是重温藏在古城中的人情味，亲切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