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杰
应该是大一下学期吧,有个同学从几百公里外到学校来看我,嗯,女同学。那天中午,和她到一家莆仙卤面店,我吃得满头大汗。
不过就是和高中时代的女同学吃了一碗莆仙卤面,这么多年我一直记着,和朋友同事也提了好几次,想表达的意思,一是我们那个年代读大学,生活费挺窘迫;二是我很社恐,单独和女同学相处都很紧张。
还有吗?
在回忆的单线程进度条里,大学校园北门西侧的学生街,挨着相思河(其实是城市的内沟河),有一溜饮食店,一直延伸到祭酒岭。虽然都是路边小店,但也是有高低档次之分的。比如,同宿舍有人拿了奖学金,请客就去“天骄”,同学集资聚餐一般去“木莲”。有一家叫“北回归线”的,白天供应饭食,晚上是音乐酒吧,偶尔有富贵人家的同学庆生,才拉上我们去奢侈一回(我曾经心里嘀咕,它为什么不起名“南回归线”呢?后来知道人家用的是亨利·米勒的书名,老板是个文艺男)……这些都算是有点“档次”的,所以我能记得住店名,更多的一些小店,经营沙县小吃、锅边糊、炖罐之类,价格亲民,吃起来比较没压力。
那时,没有像今天的各式外卖,我每月的伙食费在同学中已经算比较宽裕了,但也是成天吃食堂,偶尔聚餐,就像过节。看名校出身的老一辈学人,回忆录里描述他们求学时的吃食,天南地北,各具风味,挺让人羡慕。我没在大学时代吃过印象特别深的饭菜,如果非要说有,就是和女同学吃过的那碗莆仙卤面。
那次,女同学来看我,很出乎我意料。在高中时代,我们交集不多,但彼此还算聊得来。她说是“顺路”过来的,有点时间,就拐过来看我一下。我带她从北门走到南门,再绕从工业路经过西禅寺,然后从东门进来穿过体育场,一直走到北门。我像个尽职且饶舌的导游,热情地一路介绍,她露出对我所讲的内容很感兴趣的神情,偶尔也说上几句她们学校的事。
走到北门学生街,到饭点了。我原想请她到“北回归线”的,同学大老远过来,应该奢侈一下,而且那家店二楼临街,装修显文艺范。但她径自走进一家莆仙卤面,说她喜欢吃面。
一人一碗面,热腾腾的莆仙卤面。我的眼镜片蒙上一层水雾,又不好意思脱下,在眼前模糊一片的余光里,我看到了她的笑脸,亮闪闪的。吃到中间,她说:“我吃不了这么多,分你一些吧?”我忘了我们还谈了些什么,只记得当时很紧张,紧张到满脸流汗——我俩上学的地方相隔那么远,她坐车来要四五个小时,怎么会是“顺路”呢?
那天下午,她就离开了。然后,我们陆陆续续联系了几年,终于变成只剩节庆问候,毕业后,我们在不同城市工作,成了只是偶尔听同学说起对方的那种关系。
工作以后,不管愿不愿意,我每天要和不同人打交道,主要是日常采访,要就不同的话题和人家谈笑风生。外婆说我是“南鼓楼的熟麻雀”,大概意思是说我见人多容易和人熟识。有时和人说起,我每次要去走访陌生部门时,都要事前做足心理建设,同事会以为我是在讲笑话。这时,我就举出当年和女同学吃面,能吃到汗出如浆的例子,以此形容自己真的很怕生。
毕业几年后,有一次回学校,发现那家我曾经想带女同学去吃的“北回归线”不在了。在长长的街市里,我也找不到我们一起吃的那家卤面店。学生街原来的土路已经水泥硬化,街旁的相思河水静静流淌。
所以,我一遍又一遍对人说起的,当年,我和一个女同学坐在相思河畔吃的那碗莆仙卤面,到底是要说什么?歌里唱道:“只是回忆的音乐盒还旋转着,要怎么停呢?”在岁月的洪流里,任何妄图重拾旧时光的努力,都是对现实的背叛,注定只能是追而不得的刻舟求剑。
这些年,我吃过很多碗卤面。大学老校区北门小店的那碗莆仙卤面,在记忆里香气挥之不去,想象过去,是加了猪油的喷香。可能也是这个原因吧,直到今天,有时看到街边的莆仙卤面店,我仍抱有深深的好感。只是,我再也没有吃过那样一碗直击回忆的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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