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连茂

人生的秋天来了，开始习惯不断回望。最经常回望的，莫过于儿子刚成为小学生时的那次摔跤。

那时，我们又一次搬家。自从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我们就不断地搬家。好不容易买下了一套小房子，有了真正意义上的一个家后，因为孩子读书，我们只好再次搬家。

从崭新的新区搬到老城区，房子是旧的，周围也都是老旧的街道，一副暮气沉沉的样子。说实话，如果不是为了孩子，我并不愿意搬这趟家。让我想不通的是，妈妈不愿意来住要爬那么多楼梯的老房子，我可以理解，但小家伙呢，我们为了他作出了那么大的牺牲，他却不买账，也不喜欢这个新家。而杂事却似乎层出不穷，压在我这个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男人身上。这不，新家住了没几天就闹老鼠患了，搞得全家不得安宁。怎么办？买粘老鼠的呗，还能怎么着！于是，在忙完一天回到家后，我又拖着疲惫的身躯晕乎乎地出门了。我只想快点做完这些，好让自己坐下来喘口气。

但儿子又要跟着我去，牵起他的手要走时，他却甩开我的手，坚决要坐摩托车。我也心想太晚了，抓紧点买回来算了。印象中车没有锁车头锁，跨上去就匆匆出发。谁知道一拐弯，就感到不对劲，马上意识到车头锁没开——

但，这已经迟了：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摩托车一歪，倒下了！

在倒地的一刹那，我下意识地用手一甩，让甩起的力量把儿子往上托，不让儿子被压到。但我却绝望地看到，后视镜扯住了儿子的衣服，把他拽倒在地！

我顾不得脚踝上钻心的疼痛，起身赶紧扶起小家伙。他显然被吓坏了，小眼镜片后的一双大眼睛布满了惊恐。片刻之后反应过来，他哇哇大哭起来，眼镜片上很快就糊满了泪水。我顾不上仍在地上轰鸣的摩托车，赶紧把他抱到旁边，发现他胸前的衣服已经被刮破了，撩起衣服一看，胸口被刮出了好几道血痕。我赶紧蹲下身想安慰他。但我发现自己语无伦次，不知说什么好，只好把这个温热的颤抖着的小小身躯紧紧抱住……

没想到效果却似乎很好，小家伙一会儿就停止了哭泣，虽然声音还带着哭腔，但他却语气很平静地反过来安慰我说：“爸爸，我没事，我没受什么伤。”

就在我扶起摩托车的时候，小家伙已经不在原位。转头一看，他已经把摔断了的转向灯和后视镜捡回来了，话音中我听出他在嘶嘶吸气，显然很疼。一问，他才点点头说：“会疼。”我打算带他去看医生，便牵着他的手走向小区门口。我内心很愧疚，向他道歉说：“都是爸爸不乖，爸爸不该那么粗心的。”听到我这句话，他停下脚步，仰起小脸很认真地对我说：“没有啦，是我的错啦，我不该要求你骑车出去的。”我看着小家伙的眼睛，想发现他眼里惯有的调皮和笑意，但我看到的只有懂事和真诚。我呆呆地看着他，不由得鼻子酸酸的，再次蹲下身子，抱紧了他。我突然觉得，小家伙已经长得有些高了。

如今，他已经成了小伙子了。但我仍清晰地记得那时他小手的温度。那天，我和小家伙牵着手慢慢走在初秋的街头。暮色渐浓之际，街灯亮了，从斑驳的树影中漏出来，照得那一粒粒龙眼分外惹眼，也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