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时节
■刘辉煌
“清明谷雨,大小做母。”这句在我老家口口相传的闽南农谚,生动地阐释了清明谷雨气节,无论大小动植物,都会春心萌动,繁衍生息的热闹景象,让人有一种蠢蠢欲动的感觉。如果说清明适宜踏青,缅根怀祖。那么,到了谷雨,春雨未歇,阳光渐暖,耳朵里就涨满了万物拔节生长的自然之音。
“家家有檐家家雨。”谷雨的雨像撒了一把细盐,落在屋檐、石阶、青苔上,溅起细密的水花。黄昏一到,雨丝更密,像替春天拉上厚重的帷幕,又像替夏天点亮前奏的灯。淅淅沥沥的雨声里,糅合着大自然的律动。谷雨的雨,从不是凌厉的骤雨,而是细腻绵长的润雨。它糅合着诗意之美,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它不像夏雨那般轰轰烈烈酣畅淋漓,也不似秋雨那般凄冷萧瑟欲说还休,只是轻轻柔柔地飘洒,浸润了千里江山,唤醒了满目繁花。
“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房前屋后,田边地头,目之所及,皆是盎然生机,到处蹿出翠绿的新叶,在风中摇摆。溪畔,紫玉兰、红山樱、粉碧桃开得热烈,一片姹紫嫣红。鱼、虾、小蝌蚪争先恐后浮出水面探头探脑,白鹭、翠鸟在溪边飞起又落下,嬉戏觅食,寻偶择伴。布谷、斑鸠、黄鹂、喜鹊、啄木鸟、麻雀,叽叽喳喳,高低起伏,清脆婉转。人间最美四月天,四月,到处流淌着欣欣向荣的景色,到处弥漫着生命勃发的气息。这景象真是美不胜收,让人有生活在世外桃源的错觉,得到了短暂的消遣和惬意。
谷雨前后,种瓜种豆。庄稼人的希望大都是从谷雨开始。精选种子,深翻耕地,堆粪积肥,修理机械和农具,时不我待,只争朝夕。此时的农人活跃在原野之上,描绘着繁忙的春耕图,秧苗、瓜苗、青菜、地瓜、芋头……纷纷露出头,芽须攀爬上密密的篱笆和高高的支架。谷雨时节雨水增多,雨生百谷,水润万物,天地间的一切,都在谷雨里,焕发着蓬勃的生命力,各种农事活动到了紧要关头。俗话说,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记得小时候,父亲总是起早摸黑,挑着沉重的粪桶,在崎岖蜿蜒的田埂里健步如飞。从播种到收获,不知浸润了父亲多少辛勤的汗水。
不饮新茶,怎知谷雨?明代《茶疏》中记载:“清明太早,立夏太迟,谷雨前后,其时适中。”谷雨时节的茶叶最是鲜嫩,吸足了整个春天的精华,春茶愈发醇厚,取一泡新茶,茶汤清冽,茶香袅袅。檐下喝茶听雨,雨打芭蕉,淅淅沥沥,时光便慢了下来。浅酌啜饮,细细品味,只觉尘缘杂念顿消,内心宁静致远……
谷雨后,春尽,夏至,四季更替,生命轮回,生生不息。但“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我坚信,生活从不会辜负每一份用心,就像谷雨的雨不会辜负庄稼人的渴望,那些埋下的种子,那些付出的辛劳,或许不会立刻开花结果,却会在谷雨的滋养下,慢慢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谷雨茶香起
■吴奋勇
惊雷乍动,春花满枝,清明雨纷纷……时节的步伐稳稳地迈进季节深处。
“春深无处不春风,数树桃花乃尔红。”宋代陆游《园中偶题》中的这句,说的是“园中”的春深了。距“园中”有十万八千里的安溪,春深了,不是桃红而是茶园如海。放眼望去,墨绿之上翻涌着浅绿,从山脚到半山腰,一层高过一层地铺开。
谷雨这日,我沿着山路走。嫩芽噙着露,迎着雾,将一整个冬天的蕴蓄,尽数凝在叶尖。
上午八九点,阳光暖融融,雾散了,露水干了。山梁上山歌飘起,是在提醒吗?采茶啦!
这里一群人,围着几丛树,低着头,手在动;那里一群人,沿着土埂排开,低着头,手在动……
裹着头巾的阿嬷弯着腰,手指轻轻一提,把青叶放进竹篓里。她的动作很慢,只摘一芽两叶或一芽三叶。我问:“茶叶这么油绿,这么幼嫩,怎么不摘长一些?”“采青讲究‘中开面’,要等到第二三叶刚刚展开。摘早了没长开,摘晚了就老了。叶片要完整,叶尖不能碰断,茶梗不能扭伤——这样才算好。”她惊奇地打量着我。“这刚刚好,我们等一年了。”我循声回头,说话的是个小女孩。
山脚下的村道边,架着十几个笳篱。我指着问阿嬷,那是做什么用的?她说,晒青。又补了一句,大多数人选在门口埕。
夕阳西斜,我到朋友家。
他的父亲刚挑着担回来,把鲜嫩的茶叶匀匀地摊在门口铺好的茶巾布上,然后握着竹耙,不紧不慢地翻动,叶片沙沙轻响,山野间的清气漫在空气里。此刻日头不烈,金晃晃地洒下来,照得叶面泛起细碎的光泽。我蹲下,捧起一把,闻了闻——真香!
我问他,制茶最关键是什么?他想了想,说:“铁观音的香,是摇出来的。”接着,他一五一十讲起来——什么“看青摇青”,要看天气、看叶子的老嫩、看晒青的程度;什么“看青三部曲”,摸、看、闻,一样不能少;什么时候该轻摇,什么时候该重摇,全凭心里的分寸。他讲得认真,我听得一头雾水,只记住了一句:这活急不得。
我本想看他摇青,却睡过了头。醒来时,刚好赶上最紧张的炒青环节。铁锅烧得滚烫,茶叶倒进去,“唰——”一声,白烟腾起。师傅手掌贴着茶叶翻炒,一刻也不能停,火候差一秒都不行。那股焦香混着兰花香,从灶台漫出来,满屋子都是,连门外也能闻到。
走到门口,下半夜的风吹在身上有些冷。忽然想起朋友说过的话——昼夜温差大,是制茶最好的时候。果真如此,风里尽是茶香,温温的,不急不躁,像极了兰花香,一丝一丝地往鼻子里钻。
放眼望去,家家户户的灯亮着。路灯下,有人在交头接耳。我问朋友,这么晚了他们干什么?他说,三五成群走来走去,互相探讨技艺呀,这家看看那家的火候,那家问问这家的手法,好茶是用心做出来的,也是在切磋里比出来的。
我听着,似乎明白了。这一杯茶里,装的不只是叶子,还有民间智慧和经验,代代相传。
这便是茶乡最动人的春,春深了,正是收获的季节——茶香起,起于谷雨,起于青山绿水,起于茶农的手心。
茶乡的日子活色生香。一片青叶,一道工艺,一泡清茶,不争春,却把春天最曼妙的味道,给了每一个端起茶杯的人。
一犁谷雨润乡愁
■任晓薇
今天下班路过广场的时候,听见两位老人说:“谷雨一过,春天就结束了。”还真是,俺老家谷雨比日历还准。天一阴就落几滴雨,老人们就说:“谷雨下点雨,你就种瓜点豆吧。”离开家乡三十多年了,每当这个时候,不管城里下不下雨,老家的影子就会浮现出来。
雨水并不稀奇,只是让人挂念。小时候不知道谷雨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每当到了那个时候,就会下雨。一下雨,大人不用去干活,我们孩子也不用去拾柴、割牛草了。七八岁的时候住在土坯房里,屋顶上是瓦片。下雨时,屋檐下就会发出滴答声,声音很小,和夏天的雷雨声不同。我常搬个小板凳坐在屋檐下看一串串水珠打在青石板上,溅起小水花,慢慢渗进石缝里。青石板是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用红色河石打的,颜色被雨水泡成了褐色,凿子留下的痕迹也没有了,摸起来很光滑,一点也不硌手。
院墙的角落里,有一棵老槐树。听爷爷说,是奶奶嫁过来的那一年种下的,算起来已经有将近百年的历史了。整个春天它的枝丫上都没有长出一片叶子。我和小伙伴们经常去捡弹弓用的小树枝。爷爷看到后总会说:“谷雨没来之前,它还在睡觉,脆得很,小心跌下来。”到了谷雨那天,下了一场雨之后,它就开始发芽了,到那时就不能再折了。果然谷雨到了,下了两天的雨,老槐树的枝丫上就冒出了一个个嫩生生的小绿芽。有时候晚上又是风又是雨,第二天早上地上都是小绿芽,我们就捡回来新鲜的炒着吃,其余的给猪吃。偶尔也会有长出嫩叶的,我很喜欢它,就夹进课本里。到现在家里还留着几片当年捡来的槐树叶,虽然已经干枯发黄,但是叶脉还是很清晰。
那时候奶奶身体很好。每到谷雨下起雨来的时候,她就会坐在屋檐下纳鞋底,雨水滴落在她的袖口上,她也不擦,偶尔抬头望一望田坝,说:“再下两天雨,你爸清明节撒下的秧子应该长高了一截。”我常常趴在她的膝盖上,闻着皂角香,听她讲自己小时候和父母一起劳动的故事。她说小时候没有鞋子穿,光着脚走在泥泞的地上,沾得满脚都是泥巴,厚厚的像戴上了一副脚镣,甩也甩不掉。
村口的小溪涨起来,我们几个孩子折柳条编帽子,插野花,唱梅葛,演新娘。老井水被雨水浇得满满当当,乡亲们踩着泥泞来挑水,碰面就喊:“这雨下得正合适!”井边洗菜的随手把茴香塞进邻居家的桶里:“拿回去煮给娃娃吃,开胃!”“好嘞!这莴笋鲜嫩,拿回去凉拌!”没有客套,都是热乎劲。
如今城里谷雨落雨时,我就想起老家的土坯房,溪边的玩伴,井边的乡邻,眼眶里总是酸溜溜的。谷雨不是一场普通的雨,它藏着家乡的烟火味,养活着庄稼,也养活着我们这些离乡背井的人,想起这场雨的时候,就想起了故乡的温度,漂泊他乡的思念也有了着落。
① 未经本网授权不得转载、摘编或利用其它方式使用本网原创作品。已经本网授权使用作品的,应在授权范围内使用,并注明“来源:泉州网”。违反上述声明者,本网将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泉州网欢迎各兄弟网站开展平等合作。
② 凡本网注明“来源:XXX(非泉州网)”的作品,均转载自其他媒体,转载目的在于传递更多信息,并不代表泉州网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被转载网站、媒体、当事人若认为有侵权之处请来电告知,我们将及时处理。
③ 由于网络的特殊性无法及时确认稿件作者并与作者取得联系。为了保护著作权人的合法权益,及时准确地向权利人支付作品使用费,请本网站所用作品的著作权人直接与本网站联系,商洽稿费支付事宜。对于使用时未及核实的权利人,可以向本网站提交权利人身份证明材料。 如需合法使用本网站发布的拥有完全版权的稿件,也请直接与本网站接洽。联系电话:22500260,22500194。 联系邮箱:qzw@qzwb.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