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道善行
■王树声
古道已湮没于鳞次栉比的村落民居之中,只留下若隐若现的痕迹。昔日车水马龙的辉煌,早已沉淀为久远的故事,成了乡邻茶余饭后的闲谈。
位于丰泽区法花美社区的这段古道,曾是古代福泉驿道的一段。“山川之险,道路之遥,必有驿以传之。”它从泉州城东门逶迤而出,翻越清源山的沟沟壑壑至此,再接续蜿蜒的路径直抵省城福州,乃至更遥远的京城。作为东南沿海的交通干线,千百年来,多少商贾旅人、王公贵族曾途经此地。那深嵌于石板上的足印与车辙,连同千丝万缕的记忆,酿成了一股浓浓的乡愁。
古道初貌已不可考。如今残存的驿道,由十八级台阶组成,均由自然块石和人工开凿的条石筑步级而成,宽度约有2米、长度约16米。古代缺乏现代机械,匠人们却凭智慧因地制宜、就地取材。也正因历代修筑的形制、材料与工艺不同,造就了今日山石、卵石与杂石不规则拼铺的独特风貌。这份斑驳的差异,正是福泉古驿道的研究价值与魅力所在。古道的气息,源于宋元的云烟。宋嘉祐年间,泉州洛阳桥建成,福泉驿道改由城东北上。此时,泉州作为世界海洋商贸中心正悄然崛起,古道随之成为海丝贸易大动脉。宋廷推行仁政,体恤黎民。因古道距洛阳桥尚有五里之遥,便在古道北侧修建凉亭——五里亭,供奔波的众多商旅、马帮憩息歇脚、遮风挡雨;同时,在古道南侧新建观音宫,延请僧众驻锡,为民祈福行旅平安。如今,五里亭观音宫的古迹依存;民间乐善好施、修桥铺路等公益之风犹盛。
跌宕沧桑,尘烟漫道。当历史走进明清,古道走过了更多的人和事。明宣德年间的一个深秋时节,因“南糖北运”而富甲一方的泉商——李五从古道走过。那时,在风雨的侵蚀下,古道早已坑坑洼洼、颠簸起伏,寸步难行!边上五里亭和观音宫更是破败不堪。行至洛阳桥畔,又遇暴雨倾盆,洪水漫桥。面对此景,李五心中扬起铺路修桥的善念。他暗下决心:“若能平安归来,定将修缮交通,以利往来。”其后,李五安然返乡,他斥资重修古驿道、五里亭、洛阳桥。善举得到百姓认可,传说便流芳至今。
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一骑快马飞驰过古道,向北京城的康熙皇帝送去施琅平台大捷、祖国山河一统的喜讯。次年,施琅将军奉诏进京嘉奖;途经古道时,对此处山秀林密、山村宁静的景象由衷赞赏。施氏家族定下族规:“年有存银,留为修造各处桥梁之资。”自此,施家源源不断地捐资公益。施琅病逝,后人在他生前留恋的古道旁立下“施琅墓道碑”。至今,人们仍在这石碑前传颂他平台英雄的伟业与乐善好施的美名。
享尽盛大荣光之后,随着民国时期泉洛公路的开通,古道逐渐行进历史深处。在风雨侵蚀与现代城市建设的夹缝中,古道大多已湮没,仅存这十余米残躯。然而,古道从未真正走远。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鲜活在人们的口口相传中。那些关于李五、关于施琅以及无数无名匠人与百姓的善行故事,依旧在泉州古城被津津乐道。
石阶虽冷,人心向暖。这绵延千年的古道善行,正如那不息的山风,仍在续写新的篇章。
记忆中的城市
■翁郑榕
可能是冥冥中的缘分,因为工作的调动,我再次来到了德化这片土地。
下班之后,我凭着模糊的记忆,打卡了几处旧地。大部分记忆早已埋葬在光阴的河流里,唯有零星的碎片——某栋建筑沉默的轮廓,某个身影模糊的笑意——还在时光的暗角闪着微光。
从金龙街前往以前的闽运公司,沿途街景早已面目全非。高楼如林,切割着天空,令我几乎辨不清方向。直到戴云酒店的出现,深埋的记忆忽然破土而出——是的,就是这里。二十年前,父亲从煤矿下岗了,为了撑起这个家,他拾起老本行,开起了煤车。那条路线简单却漫长:从天湖山出发,经井斗,最后停靠在德化戴云酒店附近稍作休整。有时遇到几个矿友,大家便结伴去附近的温泉泡汤叙旧,或谈缥缈的未来,或只是漫无目的地吹牛。那些话语早已随风而散,那份粗粝却温暖的心境,却仿佛还萦绕在石缝之间。
泡完温泉之后,父亲一定会去三角街吃稀饭,然后饱饱地回家睡个好觉。摊主是个和善的老奶奶,灶上永远煨着一锅白粥,热气腾腾。每次带我去,父亲总叮嘱我慢点喝,别烫着,自己却三两口就扒完一碗,然后笑着逗我细嚼慢咽。那碗稀饭清淡无味,却因有他在身旁,成了我童年最踏实的滋味。
还有一次,父亲带我去浐溪打水漂。他弯腰挑了一块扁平的石头,侧身一甩,石子在水面轻盈跳跃,激起一串涟漪。“看好了,要这样。”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眼神却温柔。我笨拙地模仿,石头“咚”一声沉入水底,惹得他哈哈大笑。那一刻,溪水潺潺,阳光碎金般洒在水面上,也落进我心里——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原来快乐可以如此简单,又如此深刻。
如今,站在这熟悉又陌生的土地上,我忽然懂得:一座城最深的印记,从来不是建筑与街巷,而是它曾默默见证过的那些平凡时刻——一碗稀饭的温度,一块扁石划破水面的弧线,一个父亲在生活重压下仍愿意为孩子停下脚步的温柔。时光带走了昨日,却让这些瞬间在记忆的河床上结晶成琥珀——永远温热,永远剔透。
我曾以为去过一座城市,便是拥有了它。直到后来才明白,真正拥有过一座城,是在那里生活过——把日子摊开,揉进它的晨昏里,让脚步沾染它的尘土,用心跳应和它的脉搏。去过,不过是风景掠过眼底;生活过,却是让那城的烟火浸入骨髓,让它的风俗长成自己生命的纹理。
多年以后,时光或许湮没了许多细节,可当我再度踏上那片土地,某种熟悉的气息便会从地底升起,像旧唱片里偶然响起的旋律,唤醒沉睡的知觉。那些消散的人和事,便在这蓦然苏醒的感知里,重新泛起温热的涟漪——而我知道,那涟漪的中心,始终有我的父亲,朝我微笑。
街趣
■缪小枫
傍晚,我走在温陵南路的人行道上。
想买些土笋冻带回家给孙女吃,我孙女可喜欢吃土笋冻了,每次出门都会说:爷爷,记得带土笋冻回来喔。
拐进一旁僻静的小路,没看见卖土笋冻的阿姨,反倒撞见了满心的欢喜。小路挨着一所幼儿园,恰逢园内组织户外活动,老师们牵着孩子的手,整整齐齐排成一条长长的队伍,慢悠悠在街上遛弯。
小不点们攥着身前同伴的衣角,安安静静地走着,小脸蛋粉嘟嘟的,满眼都是懵懂的天真,长长的队伍顺着小路蜿蜒,看着格外惹人怜爱。
我本就闲来无事,站在路边看着这群小可爱,一时兴起,便轻轻开口,唱起了那首熟悉不过的童谣——《小兔子乖乖》。
“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调子慢悠悠的,没有刻意拔高声音,只是随口哼唱。原本安安静静的队伍里,最先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歪着头听了几秒,小声跟着哼了起来,奶声奶气的,软乎乎的。
没一会儿,旁边的小男孩也跟着附和,一个接一个,稚嫩的童声慢慢汇聚,原本安静的长队伍,竟齐刷刷唱起了同一首歌。
“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快点儿开开,我要进来”,童声清脆又嘹亮,铺满了整条小路,连带着一旁的老师都忍不住笑了笑,眉眼间满是温柔。我不过是随口一逗,却换来了满队孩童的合唱,那一刻,风都变得轻柔。市井的琐碎仿佛都被这纯真的歌声冲淡,只剩下满心的暖意与欢喜。
这是真实发生在我身上的小事,没有刻意的安排,只是寻常街巷里,最偶然的小美好,也是温陵南路最动人的烟火瞬间。
顺着这条小路再往前走几步,便是幼儿园后侧的一处老旧民居,这里住着一位退休多年的老医生,在泉州十里八乡,但凡说起过敏病症,没人不晓得他的大名。
再往前走几步就是青龙巷。
青龙巷位于鲤城区旧城区东南部,属临江街道隘南社区,是一条具有千年历史的传统街巷,至今仍保留着完整的闽南传统民居格局与多元文化交融的建筑特色。
慢悠悠地走着,突然想起经常给我的文章点赞的那个“青龙居士”。
青龙居士,这个名字很文雅,我想居士一定是一位有文化品位的人士。
青龙居士肯定就住在青龙巷,不然他就不会叫青龙居士。
如果青龙居士看到我这篇文章,他会怎么想。
他会想:“这个作者真有意思,不认识我还把我写在小说里。”也许他会在评论区写下:“我就是青龙居士,哈哈!”
逛了一圈还没找到卖土笋冻的阿姨,走出巷口正遇泉州七中下课时段。
同学们很多从后门骑车回家,出来的都是一对一对的,是兄妹、是同桌?傻傻的我分不清……
回到温陵南路停放电动车的地方,我还是慢悠悠地骑上车子,往大桥方向驶去……
虽然今天没有买到土笋冻,但是看到幼儿园那些天真的脸蛋,还有感受到七中同学放学时充满激情的生命活力,心中充满了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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