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钊

我的胃自小被米饭养刁了，一顿不吃，就觉得这天没过好。反倒是面条于我，过去只是偶尔换换口味的“配角”，不吃也无所谓。

大学毕业后，我去了离家很远的城市工作，每天忙完事务去食堂，早已锅凉灶冷。我只能自己想办法，于是去超市买了一口小电锅，回到宿舍烧开水，再扔下一块面饼。等面条在沸水里翻滚舒展，撒一点盐调味，便直接端着锅吃，没有其他配菜和调料搭配，连碗都省了。每次跟父母通电话，听他们问晚上吃什么？我都含糊地回答：“食堂的饭菜，能吃饱。”电话那头的父母放了心，我这边却盯着锅里残留的汤渍，发了好一会儿呆。

日子一长，我的身体不乐意了，不仅胃口不佳，心里也总是觉得空落落的。终于扛不住了，我只得再去超市买回电磁炉、电饭煲和一口像样的炒锅。有了它们，好歹我可以在宿舍焖一锅米饭，再炒一盘像样的菜，也能哄哄自己的胃。可我的厨艺不精，平时只能做些简单的饭菜，翻来覆去就那几样，日子久了，嘴和心又开始“抗议”。

趁周末有空，我决定去单位附近的菜市场逛逛，挑些从未试过的食材回来烹煮。那天将案板支好，手机搁在一旁，我一边切菜，一边给母亲打电话。“妈，排骨焯水要多久？”“鱼，豉油放多少？”母亲在电话那头不厌其烦地讲解，每一个步骤都不放过，我在这头手忙脚乱地跟着学。时间一长，我会做的菜多了起来，肠胃也安稳了，心里更觉得踏实了——仿佛隔着电话线，把老家厨房的那股烟火气，一点一点引到了自己这间小小的宿舍里。

后来单位来了几位新同事，因为老家都在北方，他们聚餐时总会选择面条当主食。看同事们吃得眉开眼笑，久而久之，我也被那份热气腾腾的欢喜感染，渐渐对面条多了几分喜爱。听他们说面食不只是填饱肚子的食物，更有着家的味道，我也想起了年少时熬夜看书，母亲总会轻手轻脚走进屋，端来一碗热乎的清汤面，卧着圆滚滚的荷包蛋。那时我总一心扑在书本上，只匆匆吃完，未曾细细体味那碗面里藏着的心意。

于是我又开始学着煮面，手工面太费事，便从煮挂面入手。煮的次数多了，我慢慢摸出门道：汤头要鲜，浇头要足，火候要准。从鸡丝凉面、葱油拌面到番茄鸡蛋炒面，每次做出新口味的面条，我都要拍照片发给母亲，听她在语音信息里回复：“看着很好吃，真想尝尝。”我还会乐上半天。不过我最常煮的仍是母亲教的那道汤面，清甜的高汤搭滑溜的挂面，上面再卧一颗荷包蛋，怎么也吃不腻。

如今再想，为什么我得空总爱往厨房钻，还愿意花时间熬汤做一碗面？想来大概不只是为了填饱肚子，更多是想把对家的牵挂都融进食物里。守在灶前的时光，就像在与故乡隔空“对话”，异乡的孤寂在烟火里慢慢消散，那些遥远的牵挂与旧日的温暖，也能借着一碗面，实实在在地拥住漂泊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