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华丽

早年间，老家乡亲们的烟火生计全靠两汪清泉，它们又被称为“内井”和“外井”，一南一北静静守着村庄。

那口“外井”坐落在低洼处，井口直径三米，井壁由大小不一的石块错落垒筑。即使历经风雨侵蚀、长年取水摩挲，井壁也依旧坚固完好。它的井台左右两侧各矗立着一块黝黑天然巨石，因为相对而立，老一辈人便给两块石头取名“信杯石”，这个名字也为古朴的“外井”增添几分意趣。

如果盛夏时降雨减少，村溪断流枯竭，“外井”的水位也会随之大幅下降。过去发现井水干涸了，孩子们便立马结伴去井里“探险”，年少不知危险的我，就曾踩着凹凸不平的井壁慢慢下到井底，然后蹲在那里的石盘上，拿小水桶接刚渗出泉眼的活水。一起来的小伙伴则趴在井口，用力用绳子将盛满的小水桶提上来。只是那天还没玩过瘾，我们的嬉闹声就引来大人，之后还挨了一顿责骂。

“外井”旁有一汪幽深的水潭，它也叫作“吃水潭”，意思是这方水潭水源连通古井，水质干净清甜，从古至今都是村里人日常取用、滋养生计的水源。直到现在，每日劳作归来的乡亲们路过水潭时，仍习惯停下来稍作休息，先洗手濯足，再往家的方向走。过去一到夏天傍晚，水潭边总是聚集不少人，干完农活的大人们拿着工具捕鱼，孩子们则在一旁泼水嬉闹，动作一大，还会引得潭里的鱼儿四散逃开。

与“外井”遥遥相望的“内井”地势偏高，多了几分清幽静谧。它的井口偏小，直径不到两米，井身由规整条石砌筑而成，形制方正雅致，相较乱石堆砌的“外井”，这口井看起来也更漂亮。村里人都不清楚这口古井有多深，即使是年纪很大的长辈，也从未见过它干涸见底，只说任凭四季轮转、旱涝更迭，“内井”始终泉涌不竭，常年清水盈盈。

如今，村中仍流传着一段关于“内井”开凿的传说。说是当年工匠挖井数丈时，忽然听见地底传来低语：“师傅手艺高超，已经挖到我们的屋角了。”声音稍纵即逝，却让工匠不敢再继续深挖，就此定型了井的深度。这个传说被村民们口口相传，也为这口古井蒙上了一层神秘面纱，不少大人还用它来提醒孩子们，要对这方活水心怀敬畏，不可随意往井中丢掷杂物。

两口古井中间，还横卧一方宽阔平整的大石台，那里是全村共用的露天晒场。平日里，村中的阿婶阿嬷会结伴在这里晾晒衣服、被褥；逢年过节，家家户户则搬来桌椅厨具，将它们摆在石台上冲洗、晒太阳。到了农忙时节，乡亲们在这里淘洗地瓜、翻晒花生、研磨地瓜粉，石台上又是一派繁忙的景象。

现在，新式机井随处可见，自来水管道直通每户人家，井边也少见挑水取水的身影了。但两口老井依旧静立在村中，它们默默记录村庄的日常烟火与人事变迁，见证着乡村从缺水拮据到饮水无忧的变化，也成为一代代人心中独一无二的故乡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