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少京

小暑，说热就热。

真没留神，天就烫人了。前两天我还套着那条磨破边的旧长裤晃悠，现在一换外短裤，大腿还湿漉漉的。汗就这么下来了，挡不住。

日历翻没翻我不清楚，反正没特意看。是楼下老李喊了一嗓子——“小暑吃瓜嘞！”我才猛地反应过来，哦，节气到了。这脑子，现在是越来越不记事。

老李光着膀子，背上汗渍晒出个白印子，跟地图似的，还挺复杂。我挑了个瓜，他手起刀落，咔嚓一声，红瓤黑籽。我蹲路边就啃，也没管什么形象，汁水顺着手腕往下淌，黏糊糊的。

旁边修车的老张笑我：“你这吃相，跟二十年前一模一样。”我嘴上哈哈，心里却不以为然。年轻时候哪敢这么造，得切块拿牙签戳着吃，怕丢人。现在老了，脸皮厚了，怎么舒服怎么来。

这天气有点邪门。太阳底下站不住人，柏油路晒得发软。可你要是一进楼道的阴影里，穿堂风一吹，居然还能打个冷战。我家那只肥猫，平时懒得动弹，这两天一到下午就钻床底，怎么喊都不出来。估计它也觉得这天气闹心，比我还烦。

下午去菜市场转了一圈。那味儿，真是一言难尽。鱼腥气混着卤肉味，再加上一堆人挤在一起出的汗，熏得我脑仁疼。大概是我鼻子太灵，或者是现在的人体味都重？

不过看个老大爷挑黄鳝挺逗。那黄鳝滑得不行，老大爷手一抖，那家伙就想溜。大爷跟摊主扯淡：“这小东西成精了吧？知道小暑要补，不想献身？”听得我差点笑岔气。我也凑热闹买了一公斤排骨，晚上炖汤。

回家时，看见小区里的孩子还在疯玩。踩着水坑跑，浑身湿透了。有个小屁孩摔了个狗吃屎，膝盖磕破了，哭得那叫一个惨。他妈妈一边骂他笨，一边赶紧给吹气。我看着眼熟，我儿子小时候吧，具体哪年记不清了，也曾发生这种情况。时间这玩意儿，跑得比谁都快。

晚饭炖了排骨藕汤。老婆非说小暑吃藕好，清热。结果盐放少了，太淡了，我又被她数落一顿，说我没味觉。正吃着，外面突然起风了，窗户哐哐响。我跑去关窗，看见天上的云跑得飞快，像急着去投胎。还没关严实，雨点子就砸下来了，噼里啪啦打在防盗网上。也就下了十分钟，停了以后，那股子湿土味儿倒挺好闻。

我坐在阳台喝了杯茶。这一天啥也没干，就这么过去了。以前总想着得干点大事，现在觉得，能蹲路边啃个瓜，听场雨，也就这样了。天热是热，可庄稼不热不熟，瓜不热不甜。

茶喝完了，老婆喊我看球。第二天还得早起，不知道会不会更热。管他呢，只要兜里还有买瓜的钱，这就不算过不去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