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宏

闽南山野间有一种野果，闽南话叫“中尼”，学名叫桃金娘。

传说战乱年代，百姓为躲避战火逃到山林里，用它来果腹，才得以保住性命，为纪念这段经历，人们便称这种果子为“逃军粮”，传着传着，名字变成了“桃金娘”。

桃金娘多丛生在山野矮灌丛间，枝干纤细，周身覆着一层细密白绒，椭圆的绿叶挨挨挤挤。五六月间，满山的桃金娘花开了。花色由殷红慢慢晕成浅白，一树便能集齐数种色彩，有灿若红霞的，有紫里透红的，有粉里带白的，形似桃花，又少了几分妖娆，多了几分质朴。等到七八月，开始长果子，先青而黄，黄而赤，赤而紫，挂果累累，像一个个缩小版的酒杯，果中有芯，芯外多籽，味道异常甜美。紫色的时候最好吃，生津止渴，回味甘甜。

桃金娘一身是宝，根、叶、果实都可以药用。唐代《岭表录异》一书记载：“倒捻子，窠丛不大，叶如苦李，花似蜀葵，小而深紫，南中妇女得以染色。”苏东坡路过岭南，曾写道：“野花夹道，如芍药而小，红鲜可爱，朴薮丛生，土人云倒捻子花也……结子如马乳，烂紫可食，殊甘美，中有细核，并嚼之，瑟瑟有声。”清代《本草纲目拾遗》则记载：“丛生野间，似梅而微锐，似桃而色倍赪，中茎纯紫，丝缀深黄如金粟，名桃金娘。” 稔子，就是桃金娘。小小野果，早早载入古籍，兼具食、药、赏多重妙用。

这天，我漫步城郊绿道，偶然见到丛丛桃金娘花，瞬间跌回满山清风的童年。虽然它还没结果，可从前山里的甜，依旧清清楚楚留在嘴边。在那个没有零食的年代，哪个小孩子能抵挡得了桃金娘的诱惑呢？大伙结伴采摘，吃得津津有味，手指上，衣服上，包括舌头、牙齿上，全都是那紫红紫红的颜色，一张张花脸惹得嬉笑连连。果实落尽后，我们还会上山将桃金娘和芒萁一同割取晒干，冬日填入灶膛，枝干噼噼啪啪地燃烧，火苗蹿得老高，温暖一整个寒冬。来年春风一吹，桃金娘又重新开枝散叶，结出的果更大更甜。

桃金娘在南方山野四处安家，想是她爱闽南的酸性红壤，爱山野间的清风明月。我觉得，“桃金娘”，这个名字特好，像闽南女子一样，温婉甜美，又不失那么点粗犷硬朗。无论走多远，她永远是心头最温柔的故土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