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志雄

序言或前言一般是请名人或长辈来写，但是我初中时就有机会写了一篇序言，这还是得益于父亲对我的信任。

这篇“序言”，准确地说是一本苗木目录（价目表）的前言。这是我人生写的第一篇序言。这本价目表能够保存至今，且看起来如此崭新，是因为长期妥善存放于老家的资料柜里。十多年前，我还曾见过一大捆这样的价目表，因为过期不再使用了，后来我从中抽出了两本：一本被我裁剪下来,签上自己的姓名，贴在某本笔记本里；另一本被完整地保存在资料袋里，放在铁皮资料柜中，因此得以完好地保存下来。

20世纪90年代初，我还在读初中，父亲是某苗场的场长。苗场原来就有一份简单的价目表，仅有几页纸，既无封面也无前言。有一天，父亲说要重新编印一本价目表，新的价目表内容要更丰富，看起来会更有档次，他让我试着写一篇前言。那时，我的家乡户户种植花卉苗木，是远近闻名的花卉村。耳濡目染，我对花木亦有些知识。父亲知道我喜欢写作，便决定给我一个机会。其实，父亲20世纪70年代初高中毕业后，就回到农村从事花木种植和经营，写这篇前言对他来说是完全没有问题的，父亲自己才是最合适的人选。但是父亲却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我。今天想来，父亲或是想锻炼我，或是要检验我的写作水平，抑或是想给我一次展示自我的机会。

几天后，我就向父亲交了稿子。已经记不清父亲有没有提出修改意见，唯记得他骑摩托车带着我去过印刷厂。我参与了这本价目表的设计、排版和校对，我还从某报刊上剪了两幅花卉图案，要求将其印在封面上，而且颜色要不一样。那时县里的印刷厂还没有彩印技术，印刷厂的老板说图片要制版，制版和套色要加钱。不久，一本有序言的崭新价目表问世了。相比原来只有几页32开纸粘在一起的价目表，新价目表像模像样了，而且还有彩色封面。这对于当时一个乡村苗场而言，已经是一大进步了，相信父亲是很满意的。新价目表印了几千本，除了寄送客户，还供村里的种植户参考使用。

尽管这篇“序言”没有署上我的名字——毕竟这是商品价目表，但我视它为我的“序言”习作，那是我少年时代爱好写作的“物证”。三四十年过去了，父亲也离世三年了。三年来我一直想写写父亲，却迟迟没有下笔。父亲留给我的记忆太多了，每当提笔要写他时，我就不由自主想起许多大大小小的往事，无数思绪与辛酸涌到心头。想要好好写一篇怀念父亲的文章，总是不知从何写起，只能不时通过点滴往事，缅怀天堂里的父亲。或是夜深人静，或是看见旧物，我沉睡的记忆便会悄然苏醒，而许多往事里，总是镌刻着父亲的音容笑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