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文化看泉州·走读（19）

耕海牧渔 技艺传承

泉州海岸线绵延曲折，大大小小的渔村曾经星罗棋布，千百年传承下来的传统捕捞技艺成为海洋文化版图上的历史遗珍。在石狮市鸿山镇东埔村，有一个由村民自发筹建的石狮市弘洋渔文化馆（原名：石狮海峡渔文化博物馆），通过船模、旧渔具、习俗用品等再现历史上的渔业生产情景，以有形的载体记录下传统捕捞技艺，将石狮耕海牧渔的文化浓缩、萃炼、传承。

老船型与传统捕捞技艺

走进石狮市弘洋渔文化馆，篾帆定置船、定置网机帆船、木帆双拖船、尖头船、钓白船、灯光围网船、铁壳机动渔轮等船模映入眼帘，每个船型的背后关联着相应的传统捕捞技艺。

其中一艘样式古老而做工精致的船模，甲板上扬起黄旧的篾帆，栩栩如生的人物模型正在进行捕鱼作业，他们头戴斗笠、身着帆布衣、蓑衣裙，用力拉动粗壮的大绳捕鱼，这便是早期篾帆定置船的原型。它是一种古老木质风帆船，风帆使用竹篾编织制做，先将竹子劈成细篾片，再与粽叶编织做成船帆。这种船帆使用极其不方便，无风和大风都不能使用，后来逐渐被布帆船取代，上世纪初逐渐退出使用。

这种早期的退缯作业渔船，叫网艚，属于小型船只，有船舱，却不设舱盖板，是全敞开式的。网艚的船长13.3米，型宽3.8米，深1.5米，载重量12.5吨，船首呈尖形，挂一张帆，加人力摇橹来推进。网艚的船型如此设计，主要出于生产的需要，可直接放置大鱼筐，船到渔场后拉起网袋，马上将捕获的鱼虾倾倒入鱼筐，可装入鱼虾300斤，十分方便。如果遇到大风浪，浪打入船舱，船员站在舱中戽水，四旁没有障碍。

“早期的捕鱼是依靠自然风力进行，风的方向和力度时刻制约捕鱼作业，渔船的渔网也都是通过打桩来固定住。大斗即打桩（打圶）的专用工具采用木头制造，材料一般由两种树木组成，一种是楠木（俗称乌念利），木质比较好，一种是楮木（俗称赤皮），比较普遍，配套有木石头、斗仔、杉杆、抱竹等，总长度视海域深度可调整。打桩是定置网作业的关键第一环节，桩的排列开度、角度对生产好坏起了很大的作用。” 石狮市弘洋渔文化馆馆长邱国凹介绍，打圶受海洋潮汐、天气等影响很大，是一种非常辛苦吃力的重体力工作，大斗属于比较原始的作业工具。打好桩固定完渔网后，海水潮汐流动的力量会将鱼群冲到渔网内，再由船员将渔网拖上来，对鱼进行分类保存，这就是最早篾帆定置船的捕鱼方式。

同样采用定置网捕鱼作业方式的还有木帆定置船（双桩有翼张网渔船），这是一种木质风帆渔船，风力达到8-9级时仍能正常出海捕捞生产，如果无风或者微风，就需要靠人力摇橹来完成进出港及渔场的生产作业。木帆定置船起网操作全靠人力，主要汛期在每年十月至翌年五月。

相形之下，木帆双拖船就比较依赖风力了。这是一种木质风帆船，俗称大罾船、卡网船、牵罾船，使用两条船拖动一张海底渔网，是石狮当地传统的海洋捕捞作业方式之一,动力靠风力，一般需要5级以上风力才能生产。船上除了中帆、头帆外，还有一种帆叫“插花”，用来增加拖力和调整两条船的平行宽度，从而调节海底渔网张开宽度。

为摆脱对风力的依赖，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木帆双拖船逐渐被机动拖网渔轮所取代。这种自带动力的帆船，对原有木帆双拖船进行了改进，不但安装了柴油机，而且船型也有所改变，如船艏从阔头改为尖头（俗称电船头），吨位也比较大，既可以单船拖网作业（俗称单拖），也可以两条船合作拖一张渔网（俗称双拖或对拖）。单拖机帆船和双拖机帆船，既有柴油机动力又能利用风力，作业条件更为灵活，也提高了生产效率。

除了拉网捕捞，石狮渔民还采用钓捕、灯光诱捕等技艺。例如，俗称大排、钓槽的钓白船，主要用于钓捕带鱼，视船只大小搭载小船4至8条，船舶到达渔场后，把小船放到海上进行延绳钓作业，钓捕带鱼，一般在我国台湾海峡及浙江舟山群岛渔场生产；俗称照鱼船的灯光围网船，使用灯光诱捕鱼群，一般配置3条小船作为灯艇，艇上安装柴油发电机组发出强灯光（早期使用燃酒精的大光灯）引诱鱼群集中到灯光的水下，大船再来围网捕获，同时还配备一条小舢板辅助放网。

旧渔具与传统制作工艺

石狮市弘洋渔文化馆所在的东埔村，因“村人从渔而生，渔舟归来，鱼满于东畔之埔也”而得名，是一座有着600多年历史的古老渔村。“现在村子里的年轻人们已经很少接触到渔具了，下一代人更不知道这些工具该如何使用了。” 邱国凹说，一些即将失传的技艺，在渔文化馆能够看到。馆中陈列的旧纺车、梭子等渔具的背后是传统制作工艺，曾作为珍贵的文化资源在“文化和自然遗产日”的活动中进行公开展示。

在古老的渔文化生活中，编绳颇为讲究，工艺繁复。农历六到七月购买稻草并将春稻草上的外壳去除，将稻草梳理整齐，这被称为退草。然后，将大竹切成细长条，即切蔑，再用春稻草包裹竹蔑并扎紧，即缠草绲。接着进行打草桶绳，用“车仔”将春稻草编织成绳，这种绳用于系浮标、浮筒、沉子等物件。最后将打理好的绲用大车纺织三股，将三股绲坯绞合成麻花状的一条绳，这条绳就叫做大绲，用作定置渔网和海底木桩的连接绳，制作过程通常要配套大车头、大牛车、大车尾、大羊头等工具辅助。

纺织网线则是另一门“学问”，要先把苎麻细丝用手捻紧，连接延长（俗称织苎），然后把延长的细丝连接到纺车的两根铁丝制的转子上，一人把线拉到10米开外的距离（俗称牵线），另一人坐在高椅上，用脚踩动杠杆（俗称车担），让纺车转动，把两根细丝、苎麻线绞紧，合在一起，就成了一条织网用的细线。

“以前渔网是用苎麻织成的，线从网脚到网尾粗细有别网不是一次做成，而是分成许多节，如网脚、网嘴口、斗、顶五圈、下五圈、双千目、千目、六百目、尾仔（三百目）等。每个圈节都是从多目逐渐缩少网目才能与下个圈节衔接，接成一条网后，网的边沿用网绳圈好，成为一条完整的白网。”邱国凹介绍，白网要染成黑网，染料制作比较繁琐，把荔枝树的树头、树根砍成碎片，放在坛子里并装满水，盖上石盖，放在坛子窑里，还要用稻草把各个坛子间的空隙填实，再进行烧制。十个坛子一窑，窑上还要盖上火灰，然后在火灰上扒三、四个小洞，露出里面稻草，再放火慢慢燃烧，得整整烧一夜。

“一条白网要染13次，颜色变成暗红色，然后还要下炊桶蒸一次，才算完成一条渔网的制作。这时，渔网才可以用来下海捕鱼。”他说。

新船下水，仪式必须完备。除了准备供品祀神、鸣放鞭炮庆祝等习俗活动必不可少，安船舵、装缆绳、立桅杆、挂船帆等环节也要依次完成。其中立桅杆最为讲究技巧，一般先将桅杆搬运上船，放置到各自的桅夹处，然后由船工借助缆绳、滑车等装置，通过人力拖曳并调好桅杆的角度，以桅杆自身重量坠入桅夹内后加以固定。

“建馆是为了传播渔文化，这也是泉州海洋文化的一部分；建馆是为了传承渔业精神，也为了留住记忆，寄托乡愁。”邱国凹在谈及他与几位老一辈渔民的建馆初衷时提到，石狮市弘洋渔文化馆展现的不仅仅是古代的耕海记忆，而且是渔文化的延续，点点滴滴工作中透露出来的只有两个字——传承。

文字 洪荣堆

图片 洪荣堆

海报 吴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