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锡豪   

2009年7月1日，还没有通水之前，惠屿岛上的居民在打水、挑水。如今，这种“愁水用”的日子早已一去不复返了。（起拓 摄）   

饮水思源，这几个字对于世人来说可能仅是一句警世箴言，但对于惠屿人来说，它还是一句需要世代传承铭刻于心的祖训。几百年前，惠屿肖氏先民摇橹划桨登岛拓荒，繁衍生息；一代又一代的惠屿人在荒凉的海岛上始终没有找到生活所需的足够水源，村里仅靠一口几近枯竭的小井轮番提桶舀水。陡峭的海岛沙石山坡，水贵如油，多少个日日夜夜里望水兴叹！

—湾海峡，百年企盼。

2009年12月31日，这是一个让惠屿人欢欣振奋、永生难忘的日子，它被载进了这个美丽海岛的史册，一个四面环海的孤岛从此不再孤独——进入新世纪，党和政府想人民之所想，急人民之所急，为海岛人民群众用水这一民生福祉深谋远划。历经数年，越海通水工程几经论证，面对海底的潮汐、暗礁和湍涡等诸多恶劣海况的挑战，渔村人谁都不甘示弱，心向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有钱捐钱，有力尽力，祈祷甘泉早日入岛。终于，2009年的最后一天，那条5766.2米长的“海龙”喷出哗哗的清甜泉水，甘泉美梦，一朝成真。那一刻，入岛的淡水、脸上的汗水和幸福的泪水一起交融，老阿婆们自发着红衫红裤，头髻别了鲜艳的花儿，渔家的门楣都披上红色彩布，庆祝海岛划时代的一日。

由于惠屿岛地理位置的特殊，湄洲湾一带向来年降雨量偏少，遭遇天大旱的年景，井底朝天。小时候跟着走亲戚，大人们都早早叮咛：别口渴了。年少不晓艰辛事。那时只知道渔家啥鱼都有，我们陆上生长的孩童哪懂品尝着海岛的另一味——无水。

昔时岛西南的南尾山海域，一方天然小渔场，更是鲎洄游产卵、生长和爬滩出没的好所在。听闻有一老渔夫，打小在无井海为塘的海边生活，潜水的时长在岛上居数一数二，咸涩的海水浸炼出海汉子钢一般的性格。赤足袒胸蹲立南尾山头的礁石上，任海风吹海浪打。据说，有一回成群结队的海鲎到南尾山海礁栖息，肤色黑人般的渔夫于礁石洞穴和鲎群博弈，硬将力大无比的“头鲎”带浮水面。缺水的日子里，不知多少像老渔夫那盐汗满背脊的岛民，奢望能冲刷一回惬意的淡水。可是那时打灯挑水，井底一小瓢一小瓢地汲取，人多水少，岛民们赶早起个五更，最后带两只空桶回家也是常有的事。

那时候，洗衣涤被的淡水，可想不可及。大队渔业社在海岛的沙滩垒了一口土灶，铁锅镶上木桶的大染缸，灶缸大人见高，铁条箍子上下三级铁箍。每年开春，灶桶便派上场了，晒干的老荔枝木头，剁成猪脚骨大小，接连几天的大火熬炼，木汁渐呈橙红色。公家的各船帆布染后，生产队长都会手提用铁皮卷圆的喇叭状简易广播筒，立于高处放开嗓子：大家注意，现在去渔业社染汁了！人们立即放下手里的活，提篮挑筐，衣被一一浸泡染透，汁子衣被，经穿耐脏。深橙色的染汁衣衫，陪伴惠屿人抗击艰苦的海岛岁月。

缺水的年代里，海岛的除夕也别有一番景象，古井边热门极了。井栏石板处早已贴了祈福的红春联“甘泉源长”，连水桶也贴上“甘”或“泉”的小方联，增添迎新的气氛。古井四周，排起长长的挑水队伍，家家户户挑上过年水，祈求来年水源丰沛，生活似水般的温馨美满。寒风里，点点煤油灯光闪烁，狭窄的崎岖巷道，海卵石的台阶深一步浅一步。肩挑希望，负重前行。

世世代代向天问，谁为人间送甘泉。岛上的讨海人用战风斗浪的毅力，面向大海迎来了新生活。忆苦思甜，在惠屿通泉十周年的今天，阳光更加绚烂地普照着孤岛上的一草一木，山翠海蓝，生机一派，在这个美好的时代里，惠屿人民初心不改，再扬风帆，向着更多彩的日子砥砺前行！

（作者系建设银行泉州分行工作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