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小芳   

惠安女子依然传奇的风景（杨小玲 摄）   

“在闽南金三角开放区里，有这么一个小小的被大海和山岬包围的偏僻角落，这里住着一群服饰奇特的女子。”这群服饰奇特的女子，在人们眼里带着“忧伤的美”， 然而，也是看似柔弱的这群女子，在这山海一隅的角落，撑起了家庭和社会的半个天空。在时代的潮流中，她们也绝不落后，她们的坚韧和耐力，犹如扎根在那片贫瘠土地上的红薯，默默地就延成了一片生机勃勃，结成硕果。

1958年，在一个孤零零、许久无人光顾的被称为“大竹”的荒岛上，停靠了一艘渔船，船上跳下八位服饰奇特的妙龄少女，她们是从对岸的村落跨海而来的。岛上荒草蔓生，岩石峥嵘，除此别无他物，八位少女倒也无所畏惧，习以为常。她们挽起宽裤管，凭着少女的巧手，清理出可居住的洞穴，又凭借手中的八柄锄头，挖掘水井，开垦农田。寒来暑往，十五个春秋，这些妙龄少女将荒芜的岛屿开垦成了一片绿洲，结出了硕果。她们在大海的风浪中来来往往，将家乡的薯苗和化肥带到岛上，将岛屿收获的红薯运到村庄，缓解了村庄的饥荒。岛上的生活，在孙辈眼里大概是带着《鲁滨逊漂流记》里的浪漫，说起当年的岛上生活，已经从窈窕少女变成阿嬷的八位“拓荒者”还记得在岛上看星星看月亮的美好，也还记得风浪中孤岛的凄惶以及在大海中出生入死的历程。跨海孤岛垦荒，外人眼里奇迹般的“壮举”，在八位惠安女子心里，是一生忙碌不停歇的劳作生涯里的青春记忆。这是上个世纪50年代的惠安女子，有着男子一样的胆识和力量。

虽然她是父母结婚十余年才迎来的第一个孩子，但因为是女儿，父亲失望得一眼也不愿多看。作为鼎鼎有名的石雕大师，父亲却秉持“传男不传女”的传统观念，不愿意将雕刻的技艺传授给她。或许是骨子里流淌着石匠人一脉相承的血液，即使不受父亲欢迎，她还是经常钻进石头堆里，为那些石头的神奇变身着迷。成年后，她“叛逆”的坚持终于换来了父亲的首肯。为了弥补曾经错过的时间，她日夜苦练，在一块石板面前，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勤劳加天赋，她练就了一身的影雕技艺，并紧跟时代潮流，突破父亲的传统，创造了属于自己的影雕帝国。她不认输的性子，是父亲的基因，也是惠安女的坚韧。或许是亲身经历过的种种，打破了女人“不端石饭碗”的她，带领更多惠安女成为这项手艺的传承主角。于是，一名名身着传统服饰的惠安女，以石头为画布，以钢钎为画笔，轻敲细雕，为新时代的影雕注入了细腻温婉的惠女元素，为惠安影雕闯出了一条崭新的道路。这些惠安女子，也拥有了安身立命的一手好技艺，她们的作品出现在各种展览和博览会上，与惠安男子雕琢的石雕合璧，骄傲并立。这是改革开放以后的惠安女子，她们在时代的巨变中突破自我，迎来新生。

落日余晖下，金黄色的大岞海滩格外美丽，白色的海浪拍打着岸边灰黑的礁石，她最经常在这个时刻带着客人来海边拍摄。同村的姐妹们穿着靓丽的传统服饰，常常听不懂客人们的普通话，她一边用亲切的闽南话指导着姐妹们，一边用普通话和拍摄的艺术家们讲着惠安女的传统和未来，踏浪、劳作、梳妆……艺术家们一次又一次按下了快门，惠安女子的娇羞与坚韧，也一次又一次被定格。虽然惠安女子曾经的苦与愁，她偶尔还能从阿嬷辈的经历里窥见，然而作为80后，她开了客栈、创立了惠女文创园，与阿嬷们相比，她的生活已经完全可以自己掌控了，即使依然守在山海一隅的故乡，依然是惠安女子最传统最地道的打扮，然而善于交友、善于表达的她，见识到的世界已经大不相同。这是80后、90后的惠安女子，在传统和现代之间，她们找到了新的平衡，创造了自己的生活和事业。

即使没有卸下黄斗笠，惠安女子也渐渐走向更广阔的远方，一步一步追寻那曾经看起来遥远的美好。惠安女子，依然是风景，依然是传奇，不再只是出现在封面和插画，而是大写进主页里的惠女传奇。

（作者系中国闽台缘博物馆研究部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