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守鹭

我一向喜欢飞鸟，也爱观察它们。闽南地区山多树多，无论是城中的行道树上，还是山林里，一抬头常能瞧见鸟巢高挂枝头。甚至在住家瓦房的屋脊隐蔽处，有时也能找到鸟儿搭的小窝。倘若留心看上一阵，还会发现鸟的筑巢方式各有不同，窝的样子更是千姿百态。

比如麻雀住的窝，通常是用细细的枯草垒叠而成。有次看节目介绍，我才知道麻雀身上的羽毛大多呈现灰褐色，它们以枯草筑巢，为的是方便与周遭环境相融，让巢的隐蔽性变得更强，住在里面也更安全，这也是弱小鸟类独有的生存智慧。麻雀筑巢往往不择地方，小区绿化带的枝丫、公园廊架的缝隙和老屋墙体孔洞，它们皆能安家。我家老厝的房顶上就有一个麻雀窝，它紧挨着屋脊，远远望去，犹如一个敞口的小酒盅。几只麻雀以此为据点，白天飞出去觅食，夜晚再飞回来休息。我有时回去过周末，晚饭后站在屋檐下消食，一仰头，还能瞧见麻雀喂养雏鸟的温馨画面。

一直以来，燕子都是本地人眼里的吉祥鸟，遗憾的是我家靠近街道，较为嘈杂，无法吸引燕子来安家。倒是住在乡下的姑妈，家里的厅堂被两只燕子看中，于是就从屋外衔泥来筑巢。姑妈担心泥往下掉，趁燕子外出时，在窝的下方钉了一块木板加固，或许是发现这家主人的善意，这对燕子年年春分准时归来，秋凉才离去，还在这里繁育了后代。它们也不怕人，经常自在地在木板上来回踱步，新生的雏鸟还会不时探头探脑，观察厅堂里的动静。有一回我来做客，坐在厅堂喝茶时一只燕子停在木板上，歪着头看我，黑豆似的眼睛里全无惧色，看起来就像在打量偶尔来访的亲戚。

夏日去沿海滩涂或生态公园，常见一种名为“白鹭”的飞鸟。它的窝一般藏在水汀沙洲的树林里，这样的选址是为了伴水而居，可以随时捕食鱼虾。我曾观察过白鹭的窝，发现它是用树枝和藤条垒叠编织而成，看上去好似未经装修的毛坯房，很是粗糙。倒是喜鹊筑巢比较规整，和白鹭简陋的窝形成鲜明对比。我有次路过一棵大叶桉树，发现它的树冠很高，忍不住驻足抬头细看枝叶，这才发现树梢上藏着一个喜鹊窝。那个鸟巢不小，仔细看是由枯枝和柔嫩草叶垒叠而成，外观看上去坚硬稳固，抵御风雨应该不成问题。

从麻雀住的简易枯草窝，到燕子衔泥筑起的巢，再到白鹭和喜鹊搭建的窝，飞鸟构筑栖身之所，各有章法，尽显自然造物的奇妙。长久观察下来，我发现每一个鸟巢都不是随意堆砌，皆是鸟儿依着自身习性、周遭环境精心营造，静静观察这些窝，也像是翻阅一本自然写成的手记，可以近距离窥见小动物的栖息方式，还能在这个过程中，为平淡日常寻得一份不用远行便可触碰到的野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