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清丽

盛夏是巴浪鱼的鱼汛高峰期，每年这个时节来到海边，感觉鱼腥味都变得浓了一些。趁着暑假，我带孩子回老家避暑，路过邻居家，正巧看见阿婆将一小筐巴浪鱼搬进屋，猜想不用太久，这些鲜鱼就能摆上餐桌，变成一道可口的下饭菜，另一些还会被晒成鱼干，延长“赏味期”。

眼前的一幕，让我想起了也是晒鱼干好手的母亲，以前一到这个季节，她都会赶早去一趟菜市场，只为挑到最新鲜的巴浪鱼。她常说选巴浪鱼时，得看鱼眼是否清澈明亮，鱼身也要鲜亮。这种鱼若是新鲜，鱼背的颜色通常是青蓝带绿，鱼肚则呈银白色。

处理巴浪鱼得用巧劲，母亲总是先用手掀开鱼的鳃盖，再捏住它迅速地向外拉，很快就能将鱼的内脏一股脑地扯出来。我初次尝试时学着母亲的动作，却怎么也无法把鱼的内脏完整地揪出来，一不留神还被鱼鳞划破了手指。母亲见状，递过来一把剪刀，提醒说：“试试剪断鱼鳃与鱼头连接的地方。”借助工具，我又试了几次，这才连拉带拽地提起鱼鳃，又将鱼肠扯出来。本以为自己已经掌握了方法，母亲瞟了一眼，却说有些内脏“断”在鱼肚里，我将信将疑，赶紧拿剪刀剪开鱼腹的中间位置，没想到真有残留的内脏，只得用手再将它们掏干净。

那次母亲看着被我“开膛破肚”的巴浪鱼，一直摇头，说这样的鱼晒干后品相不佳，味道也差了点。我当下听了很不服气，觉得她是在挑刺，心想鱼的内脏清理干净了，鱼肉的味道怎么还会受影响？后来听母亲解释，才知道是我宰鱼时碰破了苦胆，渗出来的胆汁被鱼肉吸收，一股苦味就挥之不去了。而鱼肚完全剪开了，之后腌制也较难入味。

处理好的巴浪鱼，还得均匀抹上一层盐巴。这个步骤同样有讲究，不仅鱼身上得抹盐，鱼肚里也得撒少许盐粒。盐的用量还得控制，母亲常拿一把小小的铝汤匙当“计量单位”，每条鱼用半勺的盐，不多不少。

抹好盐的巴浪鱼，得先摆放在竹篦子上晾晒一段时间，再收起来放进大锅里蒸。挑出来的鱼心别扔，将它们放进滚沸的盐水中焯熟，滤干水分后就是美味的解馋零食。

三伏天晒巴浪鱼干，老一辈人常说得注意看老天的“脸色”。正如俗语说的“六月雨，落无过塍路”，这个季节的雨说下就下，一旦瞧见天色有变，云朵飘动速度变快，就得赶紧把摆在户外的竹匾收到屋檐下，以防铺在上面的巴浪鱼还没晒干就被雨水浇湿。母亲还会往竹匾上盖一张纱网，说是有了它，晒巴浪鱼干时既不挡日头，也能通风、防蝇虫。

离开老家后，我仍会不时去菜市场买几条巴浪鱼回来尝鲜，有时是用酱油水炣，有时是香煎或盐焗。先生得知我懂得制作巴浪鱼干，还问怎么不再试着做一次？我笑说自己的手艺不精，怕浪费了食材，毕竟我不能像母亲一样，手疾眼快地将鱼鳃连同内脏一起拽出来，还需剪开鱼肚进行清理，做出来的巴浪鱼干不够美味，还不如直接买现成的。

这次借着回老家小住的日子，我想或许可以买些新鲜巴浪鱼，带着孩子一同动动手，让他体会处理鲜鱼、晒制鱼干的乐趣，也尝尝这份带着咸香的家乡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