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远峰

“我是在高甲戏的锣鼓声中长大的孩子。”这是阿芬参加文旅推荐官的台词。那清亮的嗓音、上挑的眉眼，让人沉浸其中，也缓解了比赛的紧张感。其实根植于我们大脑的何止这句，那《骑驴探亲》里的经典唱词，更是成了我们每日必唱的班歌：“春天，春天，牡丹是满院香……”

第一次见到阿芬，是在晋江文旅推荐官决赛现场。那天早晨，候赛室里坐满了选手，因抽到九号，我坐在了第一排。刚坐定，就发现周围有几个选手，围着一个扮相秀丽的高甲女子——瓜子脸，眉目清秀，笑容如六月的荷花一样甜美，谈论着她的服饰：“你这妆容，几点开始化的？”“我五点就起来化了，戴这个头套可不容易，很难受的。”答话的正是阿芬。

比赛开始了，阿芬在我后面出场，因为从小就喜欢戏剧，所以我更关注她的演讲。演讲稿的内容说的正是高甲柯派的故事，因其鼻祖是我同乡，倍感亲切。末了，只见她两腮内凹，弯腰驼背，故作老太太状，双手前后轻摆，两脚细步慢行，虽只表演了一小段，却足够让我回味一生。

掌声刚停，获奖名单揭晓，她同我都是银奖，即将进入下一轮赛事，争取海丝泉州推荐官决赛的入场券。

接下来的两个月，我们进入了集训班，也让我有机会认识这位美丽的女子。

“柯老师，要回酒店了吗？我载你。”（因为我的职业，伙伴们都称呼我“柯老师”）阿芬注意到了坐在角落的我，热情地过来打招呼。还没等我婉拒，她又说话了：“我家在那附近，顺路的。”一听顺路，我才再三感谢，坐上了她的小电驴。正值寒冬腊月，我走得急，忘套大衣了，幸好阿芬穿了件黑色羽绒服，我就躲在她的身后。那一夜，她瘦弱的身躯为我挡下了所有的冷风。

至于为啥叫她哪吒，是因为她曾饰演哪吒一角而走红。加上她总带着剧团里的孩子们玩，还给他们买好吃的东西，所以孩子们都亲切地叫她“哪吒姨姨”。

别看她大大咧咧、无忧无虑，她身上有着惠女的勤劳与坚韧。

歌仔戏出身的她，考进晋江高甲剧团，年纪轻轻只身来到晋江，短短几年就攒了钱、买了房，还把家人接过来住，承担照顾长辈的责任。

有一回吃饭，她说起了小时候的一段经历，当时家里穷，孩子多，家中收入主要靠她父亲，生活十分艰难。有一年，她父亲整整两个月没收入，家中顿顿吃地瓜干。小阿芬熬不住了，问父亲：“晚上吃什么？”父亲笑着说：“吃竹蛏。”小阿芬盼啊盼，终于到了晚上，结果到餐桌一瞧，啥也没有。“爸，竹蛏呢？”父亲拿起筷子说：“这就是！”一桌人听后，都替小阿芬鼻子发酸。

后来的无数个清晨，阿芬依旧边走边唱戏曲，行走在五店市的街巷，依旧在我们集训地的舞台上，脚上套着她的乾坤圈转个不停，依旧叽叽喳喳、咿咿呀呀，活像一只快乐的小鸟。每回听到“春天，春天……”我们就知道“哪吒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