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 桔

闽南地区的土壤很适合种地瓜，就像我老家靠海的田地，土质偏沙，种稻谷收成一般，种出来的地瓜却又大又多。听阿嬷说，早年间物资匮乏，家里稻米不够吃，掌勺的大人只得在熬粥时多加水，再添几块地瓜。好在地瓜能增加饱腹感，即使水多米少，一锅粥也能让一家人吃饱。

阿嬷还常念叨自己小时候，一天三顿基本都是地瓜粥配咸菜，难得能吃上一碗大米饭，荤菜更是少之又少。在她眼里，地瓜粥更像是熬苦日子的见证，是老一辈人勤俭度日、安稳持家的岁月印记。

反倒是我从小到大就爱吃地瓜粥，每次放假回老家小住，都要天天缠着阿嬷煮一锅当早餐，怎么都吃不腻。老家厨房用的是柴火灶，虽然它煮饭烧菜的加热速度比煤气灶慢，熬出来的粥却格外香。

阿嬷煮地瓜粥，自有一套流程，每次都是先将新鲜的地瓜洗干净，削掉外皮，再切成大小差不多的块状，她说这样处理的地瓜和米一起熬煮，吃起来不软也不硬，口感刚刚好。接着把大米和水一起倒进锅里，等水烧开沸腾，米粒慢慢散开，阿嬷才会把地瓜块放进锅里，再转小火慢慢熬煮。之后不急着熄火，阿嬷说多熬一会儿，米的香味和地瓜的甜味才能都融进粥里。她还会不时拿筷子顺时针搅几下锅里的米和地瓜，防止粘锅。

粥煮好了，掀开锅盖，热气一下子就冒出来，粥汤浓稠适中，白色的米粒与橙黄色的地瓜形成色差，光看颜色，就让人食欲大增。这碗粥也不用放糖，喝一口就能尝到恰到好处的甜味，温热的粥“滑”进肚子里，总能让人感觉通体舒畅。

闽南人喝粥，配菜通常不复杂，比如我家餐桌上最常出现的下饭小菜，是阿嬷自制的腌萝卜干。拿它搭配地瓜粥，咸甜交织，口感层次丰富，清淡的粥汤中和了萝卜干的咸味，吃起来清爽适口。我儿时吃饭总是拖拖拉拉，阿嬷见了便盛一碗温热的地瓜粥，配上一小碟萝卜干，慢慢哄我小口进食，看似简单搭配，却能让我乖乖吃完一餐饭。盛夏时节天气热，阿嬷会把煮好的地瓜粥先放在井水里晾凉，等我起床后想吃了，粥汤已经不烫口，吃下一碗，也不会大汗淋漓。

如今，在外求学，我吃的早餐不再单一，有时是吃食堂卖的豆浆和油条，有时从超市买面包或牛奶来充饥。可每次想家了，我依旧会去校外的本地餐馆，买一碗地瓜粥解馋。但我吃了总觉得少了一点味道，后来才明白自己心心念念的那抹滋味，其实是阿嬷用心熬煮的、独属于家的味道。

一碗普通的地瓜粥，见证过长辈们清贫节俭的日子，也陪伴我度过无忧无虑的童年。在我心里，它更像是一个特别的坐标，不管我走到哪里，只要端起一碗地瓜粥，就会想起老家厨房的柴火味和阿嬷在灶前忙碌的身影。

（作者系泉州师范学院文学与传播学院广告学专业2024级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