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 楠

大暑时节，暑气不再遮掩，整日“横冲直撞”，带着一股说一不二的蛮横劲儿。尤其是在闽南地区，大暑更是“暴脾气”，不仅气温节节攀升，说来就来的雨水，更是让人避不开、躲不及。

这不，天刚蒙蒙亮，热气就先一步涌向窗台，此时推开窗，没有预想中的凉风，反倒是一股闷燥扑面而来，裹着草木被晒得发蔫的气息，瞬间让人没了晨起的闲适。日头升起后，周遭的空气好似凝滞，街边的绿植耷拉着枝叶，路面被晒得微微发烫，吹来的风都裹挟着滚烫的温度，连墙角的青苔都缩起了身子，不敢肆意生长。躲在行道树上的蝉叫得格外聒噪，像是在附和这燥热的天气，又像是在抱怨大暑的不讲道理，让人听了心头也跟着泛起几分烦躁。

晌午的暑气更盛，此时太阳悬在头顶，毫无保留地倾泻着热浪，空气仿佛被点燃了一般，吸进肺里都带着灼人的温度。路上行人寥寥，谁也不愿在这时候招惹这个“暴脾气”。骑着电动车的路人匆匆驶过，即便戴着遮阳帽、裹着防晒衣，额头上的汗珠还是不停滚落，它们顺着脸颊滑进衣领，随即留下一道道湿痕。早先在路边摆摊的小贩，不是撑起一把大号遮阳伞，就是把摊子挪进骑楼暂避日头，只等着午后暑气稍稍回落，再移回原来的位置继续招揽生意。

大暑的“暴脾气”，还藏在突如其来的雷阵雨里。有时前一秒还是晴空万里，烈日当头，下一秒乌云就聚拢过来，狂风大作，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没有丝毫预兆，说来就来，像是大暑憋了许久的火气，只想一股脑地发泄出来。可没过多久，这场雨就停了，阳光再次洒落，地面上的水渍迅速蒸发，随之升腾起湿热的雾气，反而让人觉得更加闷热。这般反复无常，恰似大暑的性子，暴躁又随性，让人又气又无奈。

不过地里的水稻偏爱这样的天气，它们在暑热里快速生长，越是高温暴晒、雨水充沛，越是长得挺拔，结出的稻穗愈发饱满充盈，灌浆愈发紧实。记得年少时回乡下过暑假，我总抱怨三伏天热得难受，外婆就一边熬绿豆水给我解暑降温，一边念叨说：“大暑热不透，秋后不好收。”我当时不懂这话的意思，长大后才明白正是暑天火暴的“脾气”，才催着田间作物快速生长、积累养分，让农家人在秋日可以迎来丰收。

比起白天，傍晚的风会柔和许多，不过依旧带着几分温热，想要凉快一些，还得去海边走走。每到这个时节，我吃完晚饭，常会去滨海公园沿着步道散步。那里的风穿过海面吹来，很快带走地表的热气，也渐渐驱散了白日积攒的烦闷。

盛夏不像春日那般含蓄，也不似深秋那般清冷，却有着清晰可感的特质，它热得坦荡，燥得真切，也用最张扬的姿态，书写着夏日的篇章。如此看来，有着“暴脾气”的大暑天，的确另有一番鲜活浓郁的本色，能让人感受季节不加修饰的本真模样，也能让人留意到燥热背后藏着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