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平均

闲来追忆旧事，让我回想起妈妈年轻时的一项绝活——挽脸。

不识一字的妈妈，除了参加劳动之外，还身怀好几样手艺。如缝制衣服，一家大小的衣服，都是妈妈一针一线缝制出来的。她用布尺量体，比对布料，就能做出合身的衣服来。

更为奇特的是，她年纪轻轻，就从娘家学会了一种古老的手艺——挽脸。

以前的女孩子出嫁之前，是一定要挽脸的。一是代表已然成年；二是挽脸净面，容貌会显得漂亮端庄。也由此催生了一种行当，专职挽脸的妇人应运而生，上门服务是要收费的。当年理一次发两毛钱，挽脸的价钱要翻一倍。

村里人得知我的妈妈会这门手艺，而且分文不取，便互相引荐待嫁姑娘，请妈妈在出嫁前帮忙挽脸。遇上农忙时节，还要提前预约，有时只能约在夜里。

每当有人上门请妈妈挽脸，我总爱凑到跟前看热闹。一卷麻线、一块粉饼、一把剪刀，便是全套挽脸工具。

记忆里整套流程分四步：第一道工序净脸，拿温热毛巾擦净脸庞，软化毛孔；第二道，在脸上厚厚抹一层白色香粉，这种香粉在走街串巷的货郎的担子上都能买到；第三道，取一根麻线，两端分别缠在拇指与食指上，双手撑开麻线，中段用牙齿咬住，手、嘴相互配合绷出三角造型，上下来回动作，两股麻线便有节奏地一开一合；第四道，用开合的麻线先绞下巴，再脸颊，最后额头，分区细细绞除汗毛，修齐眉毛，直至整张脸蛋光滑洁净。

看着妈妈娴熟又富有节奏的动作，再看姑娘挽脸时强忍疼痛的模样，对比挽完之后光洁细腻的脸庞，放在如今来讲，只觉仪式感满满。

如今回想，挽脸本质就是去除面部汗毛。不用剃刀刮，反倒用麻线绞，一来坊间传言剃过的汗毛会越长越粗、长得更快；二来作为女子成年的传统礼数，挽脸的方式更显温婉端庄。

后来，各类美容门店遍地开花，传统挽脸这门手艺渐渐淡出大众视野。妈妈五十多岁时牙齿便掉光了，没法再用牙咬住麻线配合双手绞汗毛，这门古法美容手艺，便传给了我的大姐。

现如今提起挽脸，懂这门手艺的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年轻人甚至听都未曾听过。这门看着简单、实操烦琐的传统手艺，早已跟不上现代人的审美需求。儿时我曾完整看过妈妈挽脸的整套流程，到如今也没能琢磨明白，双手、牙齿相互配合，究竟如何借三角麻线绞除汗毛。

挽脸，不只是一门手艺，更是独属于民间的传统技艺，就此失传实在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