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闻

2009年农历八月，九十三岁的母亲永远地离开了我们，全家悲痛万分。这种悲痛是刻骨铭心的，直至今日我仍难以释怀，经常思念她，经常梦到她仍在帮我操理家务、念叨着很多家务未做，梦中的母亲总嫌我衣服穿得少。母亲生前为我们付出太多了，梦中仍如此牵挂着我，令我这个不孝子于心何忍、情何以堪？真是常梦吾母来，但问儿衣薄；儿寒尚可忍，地下知如何？

时光飞逝，转瞬间母亲已离开我们近十七年了。当自己不知不觉也步入耄耋之年时，对母亲的思念更甚。人老易怀旧，每当夜深辗转难眠时，儿时的很多往事都会浮现眼前。想得最多的，是历尽人世间苦难、含辛茹苦把我们拉扯大的母亲。我出生在一个大家庭里，从我记事起，家中有慈祥的奶奶、善良的伯母、勤劳的母亲及双方各五个孩子。十多口人几十年都生活在同一个大家里。婆媳、妯娌间都能和睦相处，从未拌过嘴，是远近闻名令人称颂的和谐家庭。

我的童年是不幸的。在我约两岁我弟刚出生不久，家庭惨遭变故，伯父和父亲相继离世，家中连失顶梁柱，奶奶悲痛欲绝，不知这个家要如何是好。当家庭遭此大难时，坚强大度的母亲没有大难来时各自飞的想法，而是安慰奶奶说她会撑起这个家，而这一撑就是近三十年。至今我仍依稀记得父辈去世不久，就有人上门讨债，因没钱还，家中的床、桌及值钱的东西都被拿走。为了还债、为了这个家的生存，母亲强忍悲伤跟随堂叔伯上山掘草药。我们村很多男人都是以掘草药为生的，掘草药是粗重且累的活，有时一天要走几十里路，翻越很多山头。最远南到围头海滩、北到湄洲岛，惠安的大小山头几乎都曾留有母亲的足迹。出发前带些熟地瓜或可充饥的食物及一壶水，饿了山上找野果野菜充饥，渴了喝山涧水。有时凌晨两三点出发，晚上要到近十点才肩挑几十斤草药疲惫地走回家。这其中的艰辛，只有饱受饥寒交迫、烈日煎熬的母亲最清楚，母亲在这条坎坷的道路上行走了十多年。

母亲多年的劳苦终于把我们都抚养成人。大约到一九六五年，她才结束掘草药生涯，到生产队参加劳动，收工后还帮奶奶料理家务。到一九七九年我们全都结婚生子，已九十多岁的奶奶仍健在。我伯母的二儿子已四十多岁，我弟已三十多岁。吃饭时，整个大家庭满满坐了两大桌二十人。母亲算是完成了对奶奶的承诺，奶奶万分欣慰，逢人必夸这个好媳妇。天下无不散的筵席，这一年母亲决定让我们分家，各自独立生活。

值得告慰母亲的是：我们各个小家都很好，后辈都很孝顺。我大孙子大学毕业在福州工作，二孙子七月底要到美国读大学，小孙女将读小学五年级，我女儿的儿子在读中学，我夫妻俩晚年十分幸福。愿母亲在天国一切如意安好！安息吧！我平凡而伟大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