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宜尧

什么是年轮？看似浅显的问题，背后藏着树木生长的全部真相。

我见过的年轮不计其数。横切的截面，一圈一圈舒展，像心湖漾开的涟漪；竖剖的板材，纹理连绵流淌，自有柔和曼妙的线条。或许，时间的船只没有再次停靠在年轮之上，我看到的是崭新的横截面而已。

九寨沟景区步道两侧立着木质护栏，一截截原木截面朝上，层层环纹铺展开来，远看犹如细密蛛网，环与环之间，并不均匀规整，交错着深浅不一的裂纹。时间在上面有了变化，经年的雨水冲刷、湿气侵蚀，松软的木质渐渐凹陷腐蚀，唯有分隔年轮的纹路微微凸起。伸手抚摸，一道道棱边如同环环相扣的圆刃。纵使眼前九寨山光水色再好，心绪全然落在木头的纹路上。

年轮并非单指时间的刻度，更多的是生存际遇的变化。说成季节，比时间更有说服力。假设一棵树放在北方、南方，把四季拉长，让两年的时间均匀分布着春夏秋冬，雨水、阳光、冰霜、土壤都有所不同，这棵树的年轮肯定有显而易见的变化。

年轮线如此坚韧，是生长速度变慢、遭遇了生长困境所致。也正是因为这些困境，以及季节与自然环境的影响，树才竭尽全力结成年轮，保护生长。

如果没有季节的变化、风霜的碾压，木头只会有均质的肉身，光滑平淡，无迹可寻；有了寒暑的磨砺，才有了层次分明、生生不息的纹路。年轮从来不是时光随手留下的简单涂鸦，而是历经磨难的结晶，是树木与天地自然的博弈后悄悄留存的生命记忆。它承载了每一场风雨的重量，保留了每一次寒冬的坚守，封存了每一段煎熬的时光。

人的一生，亦如树木的一生。

平淡寻常的烟火日子，三餐四季，岁岁安然，滋养的是我们温和的性情、从容的心境，如同木头松软的肌理，真正刻进骨骼、沉淀气质、筑牢底气的，从来都是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举步维艰的路途、苦苦坚守的困顿、猝不及防的坎坷。顺遂造不出风骨，安逸刻不出年轮。那些受过的委屈、扛过的压力、熬过的孤独、经过的磨难，绝对不会凭空消散，它记录着我们，改变着我们。

我们可以讨厌苦难，但一定要正视苦难。没有苦难，就雕琢不出我们那些有质感的人生。年轮不是画上去的，是疼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