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志远

林碧梅是一位小学数学老师，还是一位推广惠安女文化的志愿者。她的文字一如其人，直爽麻利，行文绝不拖泥带水，而是掷地有声，一点也不客套，有时就像精准的手术刀，直切要点；有时又像投向湖面的石子，总是能激起读者心里一圈圈的涟漪。翻开《小岞，用海盛放》，仿佛随同作者林碧梅一同走进惠安小岞，大海扑面而来，甚至我们能闻得到海腥味，舒婷笔下勤劳坚韧的惠安女跃然眼前：挑石头、种木麻黄、修渔网以及背后不为人知的苦难。

和别人不同的是，她并未把笔墨太多停留在千篇一律的苦难叙事里，而是转用通感的创作手法，借助乡土常见的风物来塑造独一无二的惠安女形象，带给读者独特的阅读体验，这份刻画源于长久的观察与积淀，绝非一时的心血来潮。她在首章《小岞惠安女的故事》里写道：“惠安女如大海里的一滴海水，搁置在盐田被太阳活生生熬成一粒盐。”“挑山挑海的惠安女啊，身体里一定藏匿着一座海，她们流出的汗水像海水一样的咸。”“惠安的石头会开花，惠安的石头会说话，坚硬的石头被柔美的女人雕琢，雕琢成三百六十五种模样。”只要是女子，都会爱美，惠安女也不例外，她们常随身携带一把小梳子，没人的时候，也对着镜子“臭美一下”。但为了家庭，为了子女，她们负重前行、无怨无悔，挑起生活的重担。她们的汗是咸的，脚步却是轻快从容的，那是因为她们天生就拥有大海一样宽阔的胸怀，看淡磨难，不问得失，这便是惠安女最大的慈悲。石头再硬，在惠安女的手上也成了一朵永不凋零的花，这便是惠安女的“以柔克刚”，她们温柔的目光，是治愈世间一切戾气的良方。

自幼生活在小岞海边，林碧梅的文字既有风沙天然的质感，又兼具海水波浪的生动传神。她写惠安男，闽南语叫作“打捕郎”：“孤坐海钓鱿鱼的兄弟有时半天也钓不到一条鱿鱼，实在无聊得慌，他们会通过对讲机互相聊天或对着大海唱歌，闽南语《爱拼才会赢》是每次保留的必唱歌曲。”惠安男对着大海唱歌，是为了排解自己内心的寂寞，也是给自己加油鼓励。作者讲海钓的故事，并非埋怨惠安的男人心性幼稚，表达出来更多的是对他们生存环境的深刻同情。同情他们，便能理解他们的不易。

外人看见惠安女的勤劳能干，旅客看见惠安女的风情万种，只有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才能知道惠安女生活的艰辛：操持家务，在工地做小工，和男人一样扛石头，夜里等待远洋的丈夫捕鱼归来，内心是何等煎熬。在我的老家惠安农村，身边也都生活着勤劳筑梦的惠安女，有的六七十岁了还在工地上做小工，泼洒汗水，并非缺钱度日，也不是为了生活，而是闲不下来。艰苦奋斗了一辈子，惠安女早已把劳动刻在了骨子里。

可以说，林碧梅的《小岞，用海盛放》就是一封写给惠安女的情书，也是对惠安女角色与定位的一次校准，真实朴素是她下笔的初心。她用“文科生”的思维、“理科生”的笔调，瞬间勾起我们儿时满满的回忆。不用心看是读不懂的，读了内心也是沉甸甸的，是感动，是收获，也是理解。惠安女是一首永远也写不完的长歌，和浪花一样，浩浩荡荡流向远方，静静等候着后来人不断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