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丽娥

常有人问我：“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运动的？”我说：“是五六年前。”那时清晨街巷空旷安静，我常沿着河滨路慢跑。起初自律格外艰难，总要反复与骨子里的惰性拉扯，长久坚持下来，懒散懈怠才慢慢退场。

最初动身跑步，只为甩掉产后堆积在腰间的肚腩，那一圈赘肉像赖着不走的钉子户。可跑久了，我渐渐爱上了大汗淋漓的通透，心底的烦闷，全都随汗水一同流走。不知不觉间，我早已放下减脂的执念，坦然接纳身上不完美的线条。体重没有明显下降，体脂却稳步改善，整个人舒展了许多。

我的跑步能力也一路进阶，最初勉强支撑两公里，如今咬牙能完成“半马”。于我而言，运动是为数不多付出多少努力，就能收获多少回馈的事，这份馈赠不只落在身形上，更重塑了我的心性。长跑之余，我会搭配瑜伽拉伸，狂野式、平板支撑、倒立交替练习，既能消解长跑的枯燥，也能平复内心起伏。做狂野式时，胸腔全然打开，积压的心事尽数释放，肩背舒展开来，以前常年含胸驼背的体态，也有了很好的改善。

自发坚持运动的底子，其实早在我年少时就有了。小学时我就读于大岭小学，学校在山顶，家在山脚。下课铃一响，我便沿着山路狂奔回家，单程山路就要跑半小时，午饭后又匆忙折返，六年风雨无阻。升入初中，学校更远了，便以骑行代步，每日里程近三十公里，坚持了三年。高中换去沼涛中学，依旧日日骑车往返。有人问我是否有过叛逆期，我说：“没空，忙着赶路。”

当年只觉奔波辛苦，回头再看，全是生活赠予我的底气。我从没想过要练出专业运动员般健硕的肌肉，普通人运动，本就不必苛求极致的体魄。运动从不是简单地“动一动”，而是一种人生思维：它教会我与疲惫痛苦共处，每一次拉伸、每一段奔跑，都是和身体不适感的温和谈判；它教会我延迟满足，当下流下的每一滴汗水，都在兑换日后身心的轻盈自在；它教会我全然专注，当心跳急促、脚步不停时，世间万物只剩均匀的呼吸与向前的步伐。在有限的身体里，活出无限可能，这便是运动独有的魅力。但运动从不是束缚人的枷锁，强健体魄终究是为了承载丰盈精神。身体强健时，可适度锻炼，让体魄拥有抵御困顿的力量；身体虚弱不适时，更要听从身体发出的信号，适时休息静养，不必硬逼自己逞强。

前日清晨五点半醒来，六点出门晨跑。街上行人寥寥，整座城市尚在半梦半醒之间，我的身影独自穿梭在安静的街巷。半小时后，晨光穿透云层，漫出淡淡的微光，温柔地照在我身上。拉伸时，我仰头闭目，静静迎着柔光。这时，我忽然想起梭罗在《瓦尔登湖》末尾写下的话：“遮住我们眼睛的光亮，对我们无异于黑暗。唯有我们清醒的时候，天才会破晓。日出未必意味着光明，太阳也无非是一颗晨星而已。”那刻红日半藏，天色半明半暗，我慵懒地站在晨光里，竟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而我始终相信，更富有朝气、更值得称赞的，是那些等待着晨曦并沐浴第一缕阳光的人。

这，就是专属于我的运动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