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应纯

这几年，我的体力大不如前，每次爬两层楼就得停下来喘口气。孩子们担心我步行上下楼太费劲，便让我从住了二十多年的七楼搬到带院子的一楼。

我年轻时喜欢打乒乓球，老伴知道我的爱好，便请师傅在院子一角，用水泥和红砖砌了一个结实的乒乓球台。不过球台有了，对手却难找，老伴眼神不好，看小小的乒乓球来回飞，跟看流星似的，一晃就没了，别说打了，连捡球都费劲。正当我对着崭新的球台愁眉不展时，七岁的小孙子跑过来说：“阿嬷，我陪你打球。”我看着他那张还没球拍大的小脸，半信半疑，心想这小家伙平时做什么事都是三分钟热度，真能陪我打球吗？

没想到，这孩子打起球来有模有样，只见他小小的身子站在球台一头，踮着脚尖，手里紧握着比他脸还大的球拍，一脸严肃，一点不见平日里嘻嘻哈哈的模样。不过开始练球了，小孙子的孩子气还是很快显露出来，每次我回击一球，他没接住，立马小嘴一撇，嚷嚷道：“不算不算，阿嬷发球姿势不对，犯规了。”我哭笑不得，只好由着他计分。轮到小孙子发球了，那球要么“软绵绵”地滚到我这边，要么一下“飞”向墙壁，他见状又气鼓鼓地抱怨：“这球太不‘听话’了。”每次瞧见他这副可爱模样，我心里都会乐开花，感觉打乒乓球多了不少乐趣。

有时候，小孙子还给我“传授”技巧。“发球时手腕要这样压着点。”“阿嬷，你打球得用腰发力，不是光靠胳膊。”他往往一边说着，还一边煞有介事地挥舞球拍，模仿着电视里运动员的样子，那小大人般的神态，总是逗得我忍俊不禁。我每次都装作很受教的样子，点头回答道：“原来是这样，谢谢小教练的指点。”小孙子一听这话，肯定扬起小脑袋，仿佛一只翘着尾巴的小猫，得意扬扬。

我们练球的过程中也是“状况百出”。有时打着打着，一只蝴蝶飞进院子，小孙子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接着球拍一扔，便追着蝴蝶满院子跑。有时发现比分领先了，他就赶紧喊暂停，然后一本正经地跟我说：“阿嬷，我渴了，要喝冰镇西瓜汁。”那样子仿佛已经赢了比赛，要求得到奖励。也是在这样的玩乐中，我的筋骨活动开了，每次练球出了一身汗，整个人都感觉舒坦许多，心里更是被孙子的笑声填得满满当当。

久而久之，我和小孙子的话题变多了，他会在打球时跟我分享学校里的趣事，我也经常跟他念叨自己年少时学打球的经历。一方小小的球台，渐渐变成我们祖孙俩的沟通桥梁。

前不久，小区举办了一场乒乓球赛，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报了名，没想到一路过关斩将，最后竟然拿到了冠军。捧着那个金灿灿的奖杯，我一下就想到自己的“小陪练”，赶紧把来观赛的小孙子拉到怀里，又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高兴地说：“这冠军有你一半的功劳啊。”小孙子一听这话，立马挺着小胸脯，骄傲地跟身边的邻居们炫耀：“阿嬷的球技，是我教的。”

如今每逢周末，院子里仍会传来乒乓球敲击球台的声响，那也是我和小孙子的保留节目，老伴还打趣说这声音是我家独有的“背景音”。的确，这声音里有我追忆青春的满足，有孙子无忧无虑的欢笑，更有我们祖孙俩用爱与陪伴，共同谱写的幸福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