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正付

前几天出门逛街，路过花店的时候，我看见摆在门口的几盆栀子花，被花香吸引，便掏钱买了一盆带回家。花盆摆在书桌旁，晚上看书的时候，一阵阵花香飘来，闻着舒心，也恰好提醒了我，这就是仲夏的味道。

闽南本地有“芒种夏至，日头生刺”的说法，意思是这段时日阳光毒辣，日照强烈，晒在身上灼热刺眼，暑气一天比一天浓重。被热气烘托，此时的花香浓郁，草木的生长也愈发旺盛。时而路边的灌木丛被暖风拂过，清浅的绿意气息也会随即漫开，沁人心脾。走在古城的老街上，偶尔能闻到一缕玉兰花香，那是阿婆们摆摊售卖的手串，戴在手上，淡雅香气萦绕指尖，走路时暗香随行，分外宜人。

周末去郊外游玩，路过一片水田，扑鼻而来的是一股湿润的泥土味，混着水汽久久不散。仔细闻当中还夹杂着淡淡的草香，那是刚栽下不久的秧苗散发的味道，它们一排排立在田里，远远望去好似浮在水中的绿毯。此时，农人们不仅要抢收成熟的麦子和早稻，还得赶在雨季到来前，把晚稻的秧苗种下。此时站在田埂上，常能看见农人们弯腰劳作的身影，他们手里握着秧苗，不时分出三五根插进泥里，动作娴熟，一刻不停。记得家里长辈常念叨一句俗语叫作“芒种不忙，一年白忙”，意思是仲夏初始，收和种几乎同时进行，若是耽误了农时，一年的收成就可能打了水漂。

孟夏过后，乡下飘散的香气是不单一的。收割的麦子铺在大埕上，经太阳一晒就散发出浓浓的麦香，将它们磨成粉，就可以拿来制作煎䭔，这也是本地人常吃的传统食物，寓意在梅雨时节止雨放晴，祈求庄稼丰收。还有菜地里的空心菜和地瓜苗刚浇过水，散发出的是一股青涩的草叶香。

芒种过后，雨水也会逐渐增多，正如范成大在《芒种后积雨骤冷》中提及“良苦吴农田下湿，年年披絮插秧寒”，到了梅雨时节，农民身穿棉袄也得冒雨下地插秧，十分辛苦。不同的是，闽南地区这个季节的气温已经回升不少，下地干活的人大多穿得轻便，因此在田间地头，时常能看见身着薄衫、戴着斗笠的农人在细雨中弯腰忙碌。

这个时节也是不少果树开花、挂果的时候。就像我住的小区门口，一排龙眼树的花开得正盛，淡黄色的小花聚成圆锥状的花穗，每穗有上百朵，花量很大但花朵极小，落在停放在树下的车顶上，薄薄一层像撒了米粉。龙眼花的气味很淡，带点蜜香，凑近了闻才能分辨出来。除了龙眼树，芒果树陆续结出青绿色的小芒果，拇指大小，硬邦邦地垂在枝头。街边偶尔能看到掉落在地上的幼果，表皮被摔出褐色的疤痕，踩上去没有汁水，像踩到一颗石子。

仲夏时节的闽南，处处都是这般鲜活的景象。花香、草木香、麦香与泥土、秧苗的气息交织在一起，田间的劳作不停，街巷的烟火如常，季节独有的模样，也就藏在这些日常的景致与气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