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素丸子

□程彧明

在闽南地区，除夕夜又被称为“二九暝”。每到这个时候，母亲都格外忙碌，做得最多的就是准备各种炸物。

炸肉片、炸角酥、炸年糕、炸素丸子……这些都是过去本地人家里必有的过年食物。以前家里生活条件不宽裕，即使是过年，肉和鱼等荤类食材也要省着用。比如炸肉片时，母亲会给薄薄的肉片裹上厚厚的面糊，这样一块肉就能做一大盘炸物。好在她的手艺好，做出来的炸肉片口感酥脆，孩子们顾不得在意肉多肉少，每次都吃得津津有味。

不过我最爱吃的过年炸物，是母亲做的炸素丸子。它制作时需要将红白萝卜刨成细丝，再拌入地瓜粉与鸡蛋液搅拌成粉浆，接着用手将米浆搓成一个个小丸子，再放入滚烫的油锅炸至表面金黄。我吃炸素丸子，喜欢蘸一点陈醋搭配，每次一口一个，压根停不下来。弟弟不喜欢红萝卜的味道，即使丸子炸得喷香酥脆，递到嘴边，他也不肯张口尝一尝。如此一来，炸素丸子几乎成了母亲特意为我一人准备的过年小食，每次她还会多搓几个，笑说让我吃个痛快。

等一堆炸物做好了，母亲便将它们整齐码放在一口大铝锅里，除了家人享用，还当作祭拜的供品。从“二九暝”开始，母亲会陆续从铝锅里盛出一碗碗炸物，摆上供桌，再搭配新鲜水果与干货，比起炸物，这些食物种类丰富多了，其中水果有苹果、梨、冬枣、香蕉和橘子；干货则是香菇干、黄花菜干、干豆皮、红枣和桂圆。不过家里的孩子更馋炸物的味道，往往不到正月初九，一大锅炸物便被我和弟弟瓜分了，吃得一点不剩。母亲只得赶紧再做几锅炸物补充，直到重新把那口铝锅装得满满当当，她才会放心。毕竟直到元宵节，家里都不能缺这些祭拜的供品。

后来，家里条件慢慢变好了。过年时，母亲炸锅里的食材也愈加丰富，有过去吃不到的炸带鱼、炸鸡腿、炸鸡翅，还有料多粉少的炸肉、炸浮粿、炸海蛎，花样多得让人应接不暇。反倒是我念念不忘的炸素丸子，很少再出现在过年的餐桌上。直到有次临近春节，我跟母亲提起想念炸素丸子的味道。她一听还有些惊讶，笑说：“我以为你小时候吃多了，不会想再吃。”虽然母亲没再多言，但从那年开始，家里“二九暝”的灶台又会飘起熟悉的炸素丸子香气。

年兜又快到了，母亲也要开始忙碌着炸各式年食了，如今不用提前打好招呼，她总记得多炸些素丸子。不像过去那样省着食材，母亲每次都要搓一大盘素丸子，将它们炸好后盛在铝锅里，让我随时取食。我也不再是只懂抢食的孩童，而会站在灶边陪母亲说话，看火光映着她的眉眼。我渐渐明白了自己眷恋的，不仅是母亲亲手做的家常味道，也是那抹独属于年兜的烟火气，还有藏在这些吃食里，简单又快乐的旧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