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年兜

□郑亚鸿

一年一度的新春佳节很快就要到来，每逢这时，我总会回忆起童年过除夕的情景，这天用闽南话说就是“年兜”。

小时候我和阿嬷住的那个靠海小村庄，平时都很安静，只有临近年兜才会变得热闹起来。这个时候，左邻右舍很多在外工作或上大学的乡亲都赶回来过年了，就像我在厦门读书的二叔、远在异乡打拼的父母也会归来。年兜更是我们一家人难得团聚的日子。

都说“囝仔爱年兜，大人乱糟糟”，小孩爱年兜，是因为可以吃到美食，还可以呼朋引伴到处玩耍。大人会“乱糟糟”，则是要忙着置办年货和准备年夜饭。腊月里，我们家最忙的那个人一定是阿嬷，除了蒸糕炊粿，她还要提前制作鸡卷、炸枣、肉丸等过年食物。到了年兜这天，不仅阿嬷忙得团团转，孩子们也得进厨房搭把手。我最常被派的任务，是帮忙给糕粿“点红”，这个步骤在阿嬷看来很重要，不仅是给年食增添喜庆的色彩，也是赋予食物吉祥的寓意。

年兜当天做粿，阿嬷还会顺手将面团捏成小动物的形状，说是可以充当祭拜祖先的供品，也讨个好彩头，借此祈愿阖家平安、事事顺遂。蒸碗糕时，阿嬷总是格外注意火候，生怕碗糕不“笑”，当揭开蒸笼盖子，看见碗糕“笑”了，她才会松一口气，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听阿嬷说碗糕的“笑”，其实是面糊蒸熟后膨胀产生的裂纹。碗糕能不能“笑”，“笑”得好不好看，除了和蒸的时间长短有关，关键还在于前期面团发酵的时间是否充分。阿嬷常说过年蒸的碗糕会“笑”开花，就寓意新一年能“发财、发家”，所以每个步骤都不能马虎。家里蒸好几锅碗糕，大人便差遣孩子拿些跟邻居分享，我和小伙伴们还会趁机比比谁家蒸的碗糕“笑”得更好看。

至于过年兜，可以玩什么？我印象最深的是“跳火群”。这也是老家人迎接新春的一种传统方式，借此祈愿来年日子可以过得红红火火。以前年夜饭结束后，大人们都会带着小孩到屋外放鞭炮和“跳火群”。地点通常是在自家的院子或门口的空地，然后把收集起来的树枝、干地瓜藤或除尘用过的竹叶当作燃料。点燃后，一家老小再依次从火堆上跳过，有的长辈一边跳，还一边念俗语：“跳火群，跳火群。跳入来，大发财；跳出去，好财气；跳过东，吃袂空；跳过西，钱银归厝内。”我儿时只觉得这个习俗好玩，后来听父亲解释，才知“跳火群”还象征烧掉旧岁的晦气、烦恼与不顺，也让一身尘埃与疲惫都随火而去，只留清爽与好运迎新年。

当时我住的古大厝有近十户人家，大厝门口有一个大埕，每到年兜晚上，大人小孩都会聚集在那里，堆起火堆“跳火群”，这也成了几家人的“联欢晚会”，次次热闹非凡。最兴奋的是我们这些孩子，一群人都不怕火堆的烈焰，兴奋地跳过来又跳过去，长辈们坐在火堆旁，看儿孙们的精彩“表演”，时不时还拍手喝彩。

时光如梭，如今回想童年欢度年兜的场景，我仍会心头一暖，感觉恍如昨日。阿嬷蒸的糕粿、热闹的“跳火群”、一家人围坐的烟火气，是记忆里难忘的年味，也是留在我心中最暖最浓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