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甘蔗迎新春

□黄　颖

闽南有句俗语：“腊月甘蔗倒尾甜。”意思是农历十二月正是甘蔗采收季，整根甘蔗从头到尾都很甜，这句话也被老一辈人用来形容苦尽甘来。过去迎接新春到来，一些本地人还会按照传统年俗，买几根长甘蔗“守门”。这个习俗在《温陵岁时记》中也有记载：“除夕人家以甘蔗置门侧，殆取渐入佳境之意。”

腊月出门，总能遇到几个卖甘蔗的小摊，摊主都是推着一辆三轮车，上面摆满成捆成捆的甘蔗，有青皮的，也有紫黑皮的，都是连根带着叶。这些甘蔗笔直挺立很受欢迎，因为民间还有甘蔗“挺一挺，腰骨直”的说法，以前不少长辈都爱买这样的甘蔗回去当年货，送给孩子们尝鲜，也寄托美好祝愿，期盼家里的孩子们都能快些长高，长大后身材也会像甘蔗一样挺拔。

以前临近除夕，父亲总会去街上买几根甘蔗回来放着。这时家里的小孩们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不能吃，因为这些是“守门蔗”，过年前不能碰。于是孩子们都数着日子，盼着迎来正月，找一天阳光灿烂的日子，就可以让大人分甘蔗了。父亲每次都站在天井中，一手拿着菜刀，一手扶着甘蔗，先是把甘蔗头的叶子砍下，再将甘蔗皮细细削掉，接着就着“节眼”把甘蔗分切成几段。之后，孩子们便一人拿一截，一起凑在日头下，开心地啃汁水四溢的甘蔗。

除了分食甘蔗，以前过年时还能围观劈甘蔗的热闹场景。早年间，劈甘蔗是许多年轻人热衷的春节活动，通常是几个好友凑钱合买一根甘蔗，再备一把砍刀，然后找一块靠近台阶的空地，轮流比试劈甘蔗的技术。既然是比赛，就得有规则，首先要把甘蔗立在地上，准备劈甘蔗的人站在台阶上，比立起的甘蔗略高即可。之后仅用一只手拿刀，先用刀尖压住甘蔗的顶端，听到“开始”的指令，再抬手挥刀，手带着刀还得在空中画个圈，趁甘蔗未倒，迅速一刀劈下。这个过程中，另一只手不能抬起帮忙，否则就算违反规则。那段劈下来的甘蔗也归持刀人所有，如果甘蔗没劈断，还“藕断丝连”，就不算成功。倘若砍刀反被甘蔗“咬”住，也得等下一轮再显身手。擅长劈甘蔗的人，往往拿刀的手腕一沉，刀锋随即便顺着甘蔗皮的纹路直下，转眼间就能把一根细细的甘蔗劈成两半。每次见到这个情景，围观的人都会拍手叫好，赢下甘蔗的人也不吝啬，总会大方地把甘蔗分切成段，再招呼大家一起来吃。

如今，年纪渐长，甘蔗有些啃不动了，加之搬到楼房居住，楼层不似过去那般高，我便没再买过整根甘蔗来“守门”。不过腊月出门采购年货，瞧见甘蔗摊，我还是会下意识多望几眼。只是现在卖的多是削好皮、切成段的甘蔗，装在透明盒子里，吃着方便，却少了几分当年的模样。我偶尔买回一盒处理好的甘蔗，让孩子尝尝，看他吃得香甜，我又会忍不住讲起小时候守着甘蔗等过年、看大人削蔗皮的往事，有时提起当年和伙伴们轮流抬手劈蔗、比谁一刀能劈得利落的场景。孩子听得津津有味，我也借着回忆往昔，重温那些像甘蔗一样甜丝丝的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