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 桔

泉州的冬夜来得早，六点多钟窗外的天便暗了下来。不过这个时候，我家“灶脚”的灯早已亮起，因为围着蓝布围裙的阿嬷，又在灶台前忙着做糯米糕了。

“做糯米糕可马虎不得。”阿嬷总是这么说。她每次都要把糯米粉筛得细细的，之后再混合粘米粉一起盛在陶盆里，还得拿出秋天晒干的桂花，将它们揉碎了撒进粉里。“想把糯米糕做得松糯，加水一定要手稳。”有时我想帮忙，阿嬷还会拦着，让我在一旁看着，说要先掌握技巧才能动手。她经常嘴里念叨着做法，一手拿着水壶往糯米粉里加温水，另一只手则不停搓揉，直到松散的糯米粉变成棉絮状。我有次尝试搓粉，没想到一不留神加水太多，把糯米粉揉成了一个个小疙瘩，阿嬷只得赶紧接过盆，一边“补救”，一边教我：“加水要少量多次，揉粉的力道也要轻，每个步骤都有讲究。”

蒸糯米糕的模具是阿公拿木头做的，上面还刻着花纹和“福寿”两个字。阿嬷把搓好的糯米粉装进模具里，又用手掌轻轻压实，才把模具倒扣在蒸笼里。随着灶膛里的柴火烧得噼啪作响，米香和桂花香混合一起飘散出来，让人一闻就自咽口水。我有时忍不住伸手偷偷揭开蒸笼盖，阿嬷发现了定会出声阻止，说：“可急不得，得蒸够时间，糕才好吃。”

不过也有破例的时候，那就是约莫时间差不多了，阿嬷会把观察糯米糕成色的任务交给我。这时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稍微掀开蒸笼盖，凑近看看里面的糯米糕，再深吸几口气，闻闻味道先解个馋。

终于等到糯米糕蒸好，阿嬷拿开盖子，氤氲的热气里，一块块带着花纹的糯米糕白白胖胖，甜香扑鼻。只要我在家，阿嬷定会把第一块出锅的糯米糕递给我。我经常顾不得烫嘴，接过来便迫不及待地咬一口，那香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一下就让人食欲大开。如果糯米糕做得多，阿嬷还会拿一些分送左邻右舍，说是冬季吃糕有“步步高升”的好寓意，要让大家都沾沾福气。

每次假期结束，我准备回学校了，分别时阿嬷定会把一盒糯米糕塞进我的行李箱，叮嘱道：“路上饿了就吃一块，垫垫肚子，别饿着。”那个盒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我总觉得当中装的不只是糯米糕，更多是阿嬷的牵挂与爱意。其实校外的小吃街也能买到糯米糕，我尝过后却觉得少了些滋味，后来才明白其实缺的是一份独属于家的味道。

现在每次视频通话，阿嬷都会问一句：“要不要给你寄点糯米糕？”我总说不用，可挂了电话后，还是忍不住想家，鼻尖也好像飘来那股熟悉的桂花米香，心里更盼着下次回家，能陪着阿嬷在灶台边忙活，等一笼热乎乎的糯米糕出锅。

（作者系泉州师范学院文学与传播学院广告学专业2024级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