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 敏

周末，母亲在家闲不住，又招呼我陪她出门散步。我性子急，走路时总会不自觉地加快脚步，母亲见了也不生气，只是像往常一样说了句“慢点，注意看路”。

这句话我从小听到大，只是儿时听母亲说“慢点”，我都不以为然，因为心里知道她一定能追上我，就像她随时能接住我从石阶上蹦下来的身体。那时的我从没想过，母亲的脚步会有慢下来的一天，总以为她永远是那个能紧紧跟在我身后，随时可以为我兜底的人。后来我渐渐长大，脚步越来越快，忙着往前跑，忙着追赶自己的目标，再留意时，才发现母亲已经被我落在身后很远的地方。

记得是在上初中时，我开始嫌母亲走得慢。那时叛逆的我喜欢独自前行，即使和母亲一同出门，也要快步走在前面。母亲每次跟在我身后，步伐总得加快，还得不时出声提醒：“别走那么快，当心车！”而我觉得母亲的叮嘱太烦，不仅皱着眉跟她顶嘴，还嫌她跟不上我的节奏，更不愿再跟她并肩同行。

这样的情况持续到了大一，那年暑假的一天，我和母亲沿着滨海公园的小道散步，我拿着手机，边走边和朋友发信息聊天，走出一大段路后想起回头，发现母亲没跟上，而是站在不远处。当时气喘吁吁的她把手搭在腰上，头发被风吹得贴在了额角，见我回头，才佯装抱怨地说：“你这孩子，还是走得这么急。”那天望着母亲一步一步朝我走来，步伐远不如从前那般矫健，我才意识到母亲是真的老了，也渐渐追不上我的脚步了。

从那之后，我试着放慢脚步，散步时也不再只顾着看手机，而是牵着母亲的手，听她絮絮叨叨家里的大小事，试图把从前落在身后的时光，一点点补回来。现在，母亲每走一小段距离就得停下歇一歇，嘴上说是想看看风景，但我知道她年纪大了，过去很快就能走完的路程，对她来说已经变得很吃力。那天像往常一样坐在路边的石凳上歇脚，母亲又跟我聊起往事，说自己年轻时背我走很长的路去赶圩，一点都不觉得累，最后还忍不住感叹一句：“人老了，走不快，也背不动你咯。”

如今散步回来路过小区的便利店，母亲都要进去买一袋小零食，说是给我的“奖励”，就像小时候一样。我每次收下后，还会打趣母亲把我当长不大的孩子，心里却是美滋滋的，心情跟儿时收到礼物时一样欢喜。

有人形容成长是一场反向的追逐，我过去并不懂，直到开始牵着母亲布满薄茧的手，刻意放慢脚步，才终于领悟这话里的深意。从前，是母亲三步并作两步追着我，生怕我摔了、跑丢了；如今，是我稳稳牵着她，陪她看路边的花、天上的云，等她喘匀气息。原来所谓的反向追逐，不过是长大后的我们，学着用同样的温柔方式，去回应父母那份毫无保留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