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永怀

城东一村落早年以打铁手艺闻名，还曾锻造农具、汽车轮胎螺丝。我的父亲经常载废旧钢材到打铁铺卖，偶尔我也跟去。只见，一个炉子三人配合。一人拉风箱为炉子送风、添加焦炭。一人手拿小锤，称为“头手师”，一手拿钳子钳住工件。另有一人拿大锤。三人围着形似羊角的铁砧干活，铁砧用铸铁制成，一头方、一头尖。

铁件被放入炉中，待通红变软，头手师用钳子把铁件取出，放在砧上，不断翻动。徒弟持大锤锻打，师傅也就是头手师，用小锤修正，放在铁模上锻出六角形螺母，再冲出中间圆孔。

打铁匠通常要穿厚衣服，以防锻铁时灼伤身体。长年的劳作，个个脸上被烟火熏得像黑人，身上的衣服被火花灼破，显得千疮百孔。

父亲的经商意识比较强，把铁铺里的“下脚废料”买回来，在家里分拣，适合打船钉的挑成一类，适合打农具的归为一类。一些作废的螺母，每粒一样大小，捡起来集中，根据大小装在咸草袋里，有的铁铺废物利用，打小螺母刚好能用得着。父亲寻遍乡村的铁铺，如能找到买家，价格可以翻好几倍。最后，不能用的废铁卖给废品收购站。

常年跟废钢材打交道，父亲对钢材的特性非常了解，含钢量多少，敲一敲，听听声音就知道。

有一天，铁铺向我家买了几百斤的旧圆钢，便雇我送货。我约同学小王一起前往，回程途经东门“甘蔗头”，天色黑暗，视线不好，三轮车掉进北渠里，幸好两人都会游泳，有惊无险。

有一次我和妹妹到浮桥外一带买废铁。装着沉重货物的三轮车，下坡时脚刹脱位失灵，只好用手刹制动，但效果不佳，亦是惊出冷汗，还好最后无事。

20世纪70年代，农民开始购买手扶拖拉机，农忙时务农，农闲时便承揽运输。钢材数量多时，我们就雇拖拉机运载，根据里程计算运费，这种车小街、小路都能通行，运费低廉。有时我们也到搬运公司雇“三脚虎”，这种车只有三个轮子，用柴油作动力。

为了扩大经营范围，我买了一辆摩托车，800元，因质量差，出行时常发生故障，有时是离合器不能工作，经常掉链条，每次在路上要自己维修，太陡的坡也上不了，我要下车推着走。但活动范围增加了，每次可跑上百公里。

有时我买旧铁线，卖给制作衣架的个体户。他们把铁线制成衣架再套上塑料管，然后拿到市场上去卖。

曾几何时，买卖废铁成为我家主要的经济收入来源。其中甘苦，唯有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