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秀清

小区对面新开了一家酸菜面小吃店，我懒得下厨时，总爱去那里解馋。

一进店门，浓郁的酸香扑面而来，瞬间俘获味蕾，顿时口齿生津。打量间，厨房里传来老板娘亲切的招呼：“请问要加什么配料？”我才发现，酸菜面的吃法竟和面线糊相似——以酸菜和面条为底，可自选配料。我点了鸭血、醋肉、卤蛋和卤豆腐。店老板三十出头，高挑白净，脸上总挂着爽朗的笑。她手脚麻利，片刻工夫，一碗热气腾腾的酸菜面被端到眼前。用筷子轻轻一搅，香气愈发醇厚。卤豆腐的绵香、醋肉的酥脆、卤蛋的弹牙与酸菜的酸甜在舌尖碰撞交融，滋味别具一格。一碗下肚，竟吃出了盛宴般的满足感。出店门，走在灯火阑珊的街道上，那股直抵心间的酸香仍在舌尖萦绕，唤醒了沉睡多年的记忆。

其实我本不爱面食，难以抗拒的是那口酸菜。它曾像大米一样，伴我走过童年与青春。每年阳春三月，芥菜即将开花，母亲就把整畦芥菜砍下，晾晒数日，再装进大木桶腌渍。一个多月后取出晒干，一部分做成咸菜，一部分制成酸菜干藏进老坛。待到青黄不接时节，取出来当菜用，若是能配上些许五花肉或笋干同煮，那就是一道难得的美味佳肴了。初中三年寄宿，我常带着酸菜配蒸饭，一连吃上好几天，吃到后来望而生畏。可那股酸爽，终究随着岁月的流逝，深深镌刻进味蕾。时隔多年，许久不吃便会想念不已。

在与店老板闲聊中，我渐渐知晓了这碗酸菜面的前世与今生。相传，酸菜面由一位乡厨偶然创制，从清末开始，至今已有百余年历史了。那时百姓生活清贫，家中办红白喜事，只能用面食招待亲友。为了让面更可口，乡厨百般琢磨，一次无意间将酸菜加入面中，竟煮出意想不到的美味，引得乡亲们交口称赞。此后，村里人家纷纷效仿，酸菜面的吃法就此流传开来。后来，有人为了生计，挑着炉灶、汤锅和食材走街串巷叫卖，生意格外红火，街上也渐渐有了固定的酸菜面摊。

听着讲述，我的思绪飘回十几年前。那时我正参加成人自考，汽车经过一个乡镇车站时，总会停靠一二十分钟上下乘客。夜幕降临，白日喧嚣的街道换上另一番繁华模样。只见车站两旁的小摊一字排开，最显眼的便是写着“酸菜面”三个大字的摊子。蒸腾的热气里，食客们或站或坐，等着一碗热面，吃得津津有味。想来，当年酸菜面之所以备受欢迎，或许是因它制作快捷、食材丰富、价格实惠吧。试想，深夜赶路的货车司机，被饥饿与疲惫裹挟时，其他店铺早已关门歇业，唯有酸菜面摊亮着灯火，锅里冒着热气。停车坐下，吃上一碗热腾腾的面，再和摊主唠嗑几句家常，旅途的辛劳便被这股温暖悄悄抚平，生出几分宾至如归的温馨。

如今，酸菜面历经时光的沉淀与锤炼，悄然藏于泉州的大街小巷。它散发着淳朴的风土人情，演绎着市井的人间烟火，流淌着最动人的寻常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