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芳永

刚踏入村口，风穿过古榕的枝叶，仿佛携着拳脚破空之声，隐约回响在青石板路的尽头。白鹤拳演武场就静卧在村头，青灰色的石板被岁月磨得温润如玉，几尊木人桩默然伫立，木纹里嵌着代代武者的气息，像是在静待一场跨越时光的切磋。

女儿学校的广播体操是永春白鹤拳操，此刻她挣脱我的手，迫不及待地对着木人桩摆出起手式，小拳头紧握，腰身微沉，一招一式有板有眼。“爸爸，你拜我为师吧，我就把永春白鹤拳传授给你！”我学着孙悟空的模样，弓着腰、抓着耳，胡乱比画着猴拳扑过去：“好啊，先接我三招！”她咯咯笑着躲闪，小拳头顺着我的手臂借力打力，竟真有几分白鹤拳以柔克刚的模样，古街的街巷里，满是我们打闹的身影。

听老拳师讲“鹤形劲健，羽薄骨坚，动则迅捷，静则凝神”，这拳术里藏着柔中带刚的智慧，也恰如永春人的性格，温和中带着坚韧，内敛中藏着锋芒。在永春，白鹤拳早已不是单纯的武术技艺，它是节庆时喧天锣鼓里的民俗展演，是邻里间茶余饭后的切磋交流，是长辈对晚辈言传身教的处世之道。孩童在演武场模仿招式，老者在传授心法，都在诉说着这门技艺的生命力。它像一棵老榕树，深深扎根在永春的土壤里，枝繁叶茂，荫蔽着一代又一代乡人。

我想，练永春白鹤拳，练的从来不只是拳脚，更是心境。出拳时需心无旁骛，摒除杂念，收势时要气定神闲，归于平和，这与“宁静致远”的东方智慧不谋而合。就像我在城区租了一小块地种菜，一耕一耘间，浮躁的心绪渐渐沉淀；而白鹤拳的修习，亦是在一招一式中感悟人生的真谛。刚与柔的平衡，动与静的转换，正如生活中的进退取舍，唯有拿捏得当，方能行稳致远。

拳韵悠悠，文脉绵长。当外地游客为演武场的展演驻足惊叹，孩童在课间操里认真比画白鹤拳健身操，翁公祠的拳声与古街的喧嚣交织相融。永春白鹤拳，这镶嵌在闽南大地上的拳韵，既承载着历史的厚重，又焕发着时代的活力。它让每个永春人无论身在何方，都能循着这拳韵找到心灵的归宿，也让这座小城因这独特的武魂，更添一份温润而坚韧的气质。

而我，或许会鼓起勇气，跟着翁公祠的老师傅，或是牵着小拳师的手，重新拾起拳脚。在白鹤拳的刚柔之间，读懂的不只是一招一式的劲道，更是家乡文脉的传承，是父女间最温柔的陪伴，是岁月沉淀下知行合一的人生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