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耀文

退休后闲着没事，我这个人寡言内向爱安静，不爱参加社交活动，朋友便介绍到某单位宿舍楼做门卫，家里人反对不让去，我说去看看，不习惯不去也不迟。

领导介绍说，临街是单位办公楼，后两幢是家属住房。领导知道我爱读书看报、爱写作，他说，没事干就刷手机看书报，电脑搬来写点东西也行。这话，可真是说到了我的心坎里。这般自在，这般体贴，对我这般性子的人，简直是一份难得的“清福”了。

在我的印象中，门卫与来访者之间，总隔着一层无形的、冷冰冰的脸纱。对那些风里来雨里去的快递小哥、送餐员，也常是声色俱厉的。我做了这份工作，便暗暗下了决心，改变人们对保安人员这刻板的印象。

有人来访，我总先送上一个微笑，温声问一句：“您找哪一位？”问明白了，便详细地给他指路。我们这儿有两幢家属楼，都没装电梯，若是走错了，爬上五六层再折回来，累得够呛，挺折磨人的。

我们大楼外，有一个公交站点，终日里人来人往。常有等车的旅客，焦急地过来询问附近有无方便之处。我瞧着不忍，便向领导建议，将我们内部的卫生间对外开放。领导应允了。这自然是件方便人的好事，只是有时也会遇上些烦恼。偶尔有人用过了，却留下狼藉，水也不冲。说心里话，那一瞬间，我是有些失落的，觉着好心得不到好报。但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这终归是少数，怎能因少数人的行径，便冷了这份爱心呢？于是，我便又“没事找事”地，拿起扫帚、拖把去收拾干净。

小小的传达室，可以做些善意的小事，方便他人。我在角落里备了几把雨伞、几件轻便的雨衣，还有几顶安全帽，是为着住户们的不时之需。我又弄来一个工具箱，螺丝刀、扳手、卷尺、测电笔、手电筒、打气筒一应俱全。日子久了，楼里的住户要寻些家常工具，便会自然而然地说：“去传达室老伯那儿看看，兴许有。”

给别人方便，其实便是给自个儿方便。我做这些，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小事，却得到了住户们的善意回报。逢年过节，或是平常日子里，他们买了水果、点心，总要硬塞些给我。那份客气，有时真叫人推却不得，只好连连道谢着收下。

最令我感到温暖的，是那些孩子们。大人们上班去了，临行前总会叮嘱一句：“放学后要有什么事，就去传达室找老伯，借手机给大人打电话。”孩子们见了面，总会甜甜地喊一声“爷爷”或是“老伯”。

一间小小的门卫房传递着温暖，看着这院里的人情往来，成了我退休后的一片新天地，有滋有味，满是人间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