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明

亘古至今，赞美菊花的词章诗篇不胜枚举。“季秋之月，鞠有黄华”，这是三千年前的孔老夫子留给我们的咏菊名句。“朝饮木兰之坠露，夕餐秋菊之落英”，这是公元前四世纪大诗人屈原在《离骚》中的借咏菊以明志的著名诗句。晋代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更为脍炙人口，一代一代从远古传颂至今天。

然而美中不足令人遗憾的是，这些仪态万千的菊花，都是光开花不结籽的，只能靠嫁接、扦插、分根进行繁殖。即使偶尔结出种子，也不能用。因为用种子培育出来的菊花，会失去原有的丰膄艳丽，退化为面黄肌瘦的野菊花。就像桃花，朵大重瓣的不会结桃，结桃的都是单瓣花小的。用大桃的核种出来的桃树，只会结小桃。这不能不说是一种缺憾。

我曾仔细观察过枇杷树，发现它也是十月开花，与菊花相同。但它的花期却比菊花长得多，从每年的十月一直开至翌年二月。抛开花形、花色、花香的差异不谈，光从忍耐严寒的时间长短上比较，枇杷花一点也不逊色于菊花，而更难能可贵的是，它最终结出了黄澄澄、酸甜甜的枇杷果。

与菊花相比，这枇杷花可谓完美，然而却不。在我的记忆中竟然想不起一句描写枇杷花的妙言佳句。摊开唐宋诗词全集，去逐章逐句地检索有点困难，便上网搜寻，也只有寥寥数页。有杜甫的“杨柳枝枝弱，枇杷对对香”，有白居易的“淮山侧畔楚江阴，五月枇杷正满林”，有苏东坡的“客来茶罢空无有，卢桔微黄尚带酸”，其中卢桔是枇杷的别称。再有杨万里的“大叶耸长耳，一梢堪满盘”，沈周的“谁铸黄金三百丸，弹胎微湿露溥溥。从今抵鹊何消玉，更有饧浆沁寒齿”。所有的句子都很陌生，印象中都是第一回读到。而且，诗人们的目光全都集中在枇杷果上，对于枇杷花根本视而不见。我问询周边的人们，许多人甚至连枇杷花是什么样都未见过。

由此我想到爱情。著名翻译家傅雷先生曾说过，这世上很少有如火如荼的情人，能成为美满的白头偕老的夫妇的，传奇式的故事，如但丁之于裴阿脱里克斯，之所以成为可歌可泣的千古艳事，也许因为他们没有结合。其实但丁只见过裴阿脱里克斯一面。类似的让人落泪的传奇故事还有很多，西方的罗密欧和朱丽叶，中国的梁山伯与祝英台。他们的相同之处都是相爱却没有结合。在世人看来，没有结合就是不圆满，就是不完美但却都是感动天地的人间至美！换一下思维，假设让这些有情人终成眷属，给他们一个圆满的结局，那么他们的爱情故事还会这般美丽动人？还会流芳千古？

这世间有许多事并不因圆满而最美。歌德说，完美不是最美，留下一点缺憾才是最美的。正如断臂的维纳斯才是最美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