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道荣

今天早晨，我是被自己哭醒的。

一个快60岁的小老头，还会哭鼻子，甚至还会把自己活活哭醒，真是难为情死了。

我是在梦中哭的。现实中，我已很久没有哭过了。一个大男人，轻易不哭，再说，这些年我的生活挺好的，基本上没遇到什么太伤心难过的事，就算我是一个爱哭鼻子的人，也没理由哭。

今天凌晨，我却哭醒了。

我去幼儿园接儿子。奇怪那个幼儿园的场景，我竟然一点也不熟悉，好像我是第一次来这儿接儿子。门口有一个班，十几个小朋友和老师，席地而坐。有人来接孩子了，老师就将那个孩子领出来，交给家长。我找了一遍，又挨个看了一遍，没有我的儿子。看来，我儿子在另一个班，里面的班。我就问一个老师，别的班孩子怎么接？我竟然不知道怎么接孩子，真像一个第一次到幼儿园接孩子的爸爸。老师说，你喊一声，里面就听见了。

我对着里面，轻轻喊了一声。声音很轻，我觉得大声的话，会吓到了别的孩子。旋即，里面答应了一声，一个童声，陌生，又熟悉。是我儿子的声音。

紧接着，儿子背着小书包，从里面跑了出来。他穿着格子童衫，我清楚地记得，这件衣服是我和他妈妈20多年前一起买的，纯棉的。

儿子一眼也看到了人群中的我。他向我扑了过来。

那一刻，我竟然犹豫，要不要蹲下来，张开怀抱迎接他。

我肯定是蹲了下来。儿子穿过人群，一下子扑在了我怀里。他冲过来的力量很大，差点将我撞倒了。

我抱了抱他，从他后背摘下小书包。告诉他，你妈妈也来了，我们来了好大一会儿了。

儿子在人群中找到了妈妈。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是坐在地上的？也许是等得太久了。儿子跑了过去，抱住他妈妈，亲了一口。我扭头看到这一幕，心放下了。我担心儿子不会抱他妈妈，我也担心他妈妈会扭开脸，不让儿子亲她。没有，妻子抱住了儿子，还让儿子亲了她。

我背着儿子的书包，妻子牵着儿子的手，我们一起往外走去，我走在后面。外面刚刚下过雨，路上都是积水。看着前面的妻子和儿子，我忽然失声痛哭，一边哭，一边自言自语了一句：我感到好像时光倒流了。

我哭得好凶，根本止不住。

我就这样，把自己哭醒了。醒来后，我还忍不住抽泣。

在这个凌晨时分。

这几天，妻子不在家，出差去了。儿子也不在家，他自从今年4月份工作后，就很少回家，他的房间，一直空着。他的单位离家不到十公里，他却在单位边上租了个房子。就在几个月前，他和他妈妈闹了矛盾，很深的矛盾，至今也没有化解。我多次试图劝和他们，没能成功。

现在，却瞬间化解了。儿子亲了妈妈，妈妈拥抱了儿子。我看到这一幕，真是开心得不得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么一个梦。儿子今年已经27岁了，还有5天，就是儿子的生日了。他长大了，我好开心。儿子说，生日那天，他准备再送给妈妈一束鲜花。他工作后，已给妈妈送过两次花，有一次，却被她妈妈扔了出去。他妈妈不肯原谅他。

儿子昨天微信里跟我说，明天打算回一趟家，遛一下花花。花花是我们家的狗，儿子高考后硬缠着我们养的，不久他就去外地读大学了，我们帮他养了它8年。他不知道她妈妈出差了。我告诉他，你妈妈出差不在家，我也可能有事不在家，你遛花花时，记得牵牢它。花花是一条大狗。

亲爱的儿子，大概从你上小学2年级开始吧，我就没有抱过你了，我已经差不多20年，没有抱过你了。今天凌晨，我在梦中再一次抱了你，紧紧地抱了你。即使在梦中，我也意识到，那是时光倒流了。我是因此才痛哭的吗？

此刻，我把自己哭醒了。我睡不着了，第一次这么早就睡不着了。我在手机上敲下这些文字，忍不住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