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天敏

“火笼怀中故事多，蒲扇手上日月长。”我写的这副对联，说的自然是隆冬与盛夏的事体。寒冬时节，邻家老奶奶怀揣火笼说往事；酷暑时节，隔壁大妈手摇蒲扇讲传奇。这样的场景，是五十年前才有的。闽南式的话仙，在火笼与蒲扇这两样道具的搭配下，日子朴实地过，日月也变得格外的悠长。我尤其忘不了这蒲扇下的悠然生活。

没有空调的岁月里，扇子当然是夏天消暑取凉的标配。一到夏天，母亲就去街上日用店买来几把蒲扇，供家人使用。蒲扇的扇面很大，盖住人的整张脸，绰绰有余，煽起来的风，也特别大。蒲扇价格便宜，可随处搁放。卧室、厅堂、厨房，处处都有它的身影。蒲扇是用蒲葵叶制成的，那蒲葵叶，天生就是做扇子的好形状、好材料。叶片从一根主干柄中伸展出来，还分隔出一个个等宽的棱矩形扇面。人们只要稍加修剪，就可以制作成一把扇子了。那圆状的边界外围，是用一条窄长的细布，绾缝而成的。我拿起蒲扇闻一闻，它身上充满着植物的气息，那是来自丛林或者山野的气息，是一种让人心灵安静的气息。这种气息，有助酣睡，也不由得让人心生喜欢。

蒲扇落在人的手中，摇扇的劲道，那是不一样的。中年男人手劲大，摇起蒲扇来，啪里啪啦地作呼呼响，连头发都被吹得飘飘散飞的；中年妇女赶着做家务，摇扇纳凉也是“短平快”，瞬间搞定；小孩子摇蒲扇，就吃力些，没摇几下就疲乏了，搁下玩去了；老阿嬤们摇蒲扇，那是气定神闲的，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她们厮守在家里，做着一些零碎的家务活。蒲扇于她们而言，既是扇凉，也是扇走着岁月。手上的蒲扇，伴随着她们缓慢的人生步履，走一步，扇一步，只要儿孙满堂，出入平安，就是幸福。

夏天，百草丰茂，蚊蝇滋生。手执蒲扇，可以扇拍这些小讨厌。那些阿嬤们，手摇蒲扇照顾孙儿，那是勤勉有加的，唯恐关照不周。孙儿的热粥，放在桌子上，阿嬤拿着蒲扇使劲扇，使劲扇。要是有苍蝇停留在孙儿的身上，阿嬤会毫不留情地朝苍蝇扇去，将苍蝇拍死。夜晚，阿嬤们哄着孙儿入睡，将蚊帐的四角掖好，再观察有没有入侵的蚊子，然后，就轻轻地为孙儿扇凉，一下，又一下的。边摇蒲扇，边哼着童谣……

用蒲扇驱除小讨厌，极力呵护孙儿小宝贝，这就是阿嬤们在夏天时节的场景。

我家后院外，是一个旧菜行，有半个足球场大。夏日的夜晚，左邻右舍喜欢到这边闲坐聊天，特别是那些阿嬤们。她们摇着蒲扇，拉着家常，有的还带着孙儿来的。一些半大尚小的孩子们，聚集在一起玩捉迷藏，或者老鹰捉小鸡的游戏。阿嬤们边摇扇、边话仙，目光则“锁定”在孙儿身上。孙儿要是玩得大汗淋漓跑过来依偎，阿嬤们自然还会使劲地替他们扇凉。从前的日子过得慢，正是如此的慢，摇着蒲扇的慢。

那时的月光，也慢悠悠的。蒲扇之下，日月特别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