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江水

“传说附近一带有块万金地，有福的人才能得到，还没有人知道它具体在哪里。”在尾林—内坂窑遗址考古现场，一位民工不无遗憾地说。考古队民工，多为熟悉本地掌故的村民。

这是一个事关朱文公的传说。

一天，朱熹路过观音岐山下的三班上寮角落，不禁放慢了脚步。眼前，上寮溪水萦绕，水碓轰鸣，人家四五，良田千亩。突然，水尾处龟神、蛇精站立起来，向他致敬：圣贤好！朱熹心头一震，“高峡出平阳，龟蛇把水尾”，是“万金地”无疑，不禁欣喜：倘若朱氏子孙在此繁衍生息，岂不妙哉？上寮这一带，平时种地，农闲时引溪水加工瓷土釉石。引车卖浆的小日子，与“家累万金”挨不上边啊？朱熹一时困惑。有村民告诉他，此地俗称“石长病”。石头都会长年生病？算不得吉祥地，朱文公便断了让子孙在此安家的念头。临别时，他将“石长病”改名为“长春洋”。

长春洋有块“万金地”的说法就此传开。四乡五里的人常拉着风水先生来此点穴，从来没听说有哪个人家因此成为“万金户”。

“万金地”的传说，像上寮溪水萦绕在村民的心头。到底有没有“万金地”？哪里才是真正的“万金地”？

长春洋水尾处，左侧山岭像长蛇沿溪而去，或可称蛇山；右边山头隆起，有一小山探入溪中，状若神龟出水。尾林—内坂窑遗址恰在上寮溪两岸的山岭上。

尾林片区1号窑址在所谓的蛇山上。此地一条狭长作业带发掘出三四条窑。这些古窑交错叠加着，横跨宋元明清等四个朝代，有青白瓷、白瓷、青花瓷，有粉盒、军持、刻花瓷盘、马可波罗罐……“泰兴号”“南海一号”等出水的德化窑瓷珍品在这里得到印证。这是一片古老又新鲜的土地，瓷的光芒永远耀眼。

后坂窑片区位于龟山上，与尾林片区相仿，一座山就是一座偌大的窑场，在漫长的瓷史里做着同样的瓷事：生产精美的陶瓷，去赢得世人的眷顾。

清代本地解元郑兼才《窑工》为证：“下岭如飞骑，上岭如行蚁。骈肩集市门，堆积群峰起。一朝海舶来，顺流价倍蓰。不怕生计穷，但愿通潮水。”“一朝海舶来”，一担担瓷笼从这里出发，翻山越岭，远涉重洋，用汗水与智慧换回异域奇珍。“一笼白瓷一箱银”，累计应超“万金”之数！或许朱文公看走眼了，尾林窑、后坂窑这片与长春洋毗邻的山头，或者才是“万金地”。

其实，何止尾林、后坂以及上寮溪一带，甚至德化境内众多乡村，在瓷业大兴之时，“万金地”并不全是传说。

然而，这一切都是建立在“通潮水”前提下，明清之际屡屡“海禁”，民国时期战乱不止，哪有“潮平两岸阔”的胜景？瓷海浮沉，以瓷为生的山城人苦乐自知。本地俗语：“瓷路那俏络，一头面条一头肉；瓷路那煞，一头葭苴一头轮钵。”瓷路通畅与否，既是国运，更关系民生。千百年来，上寮溪边的窑火，时明时暗，如同寒暑易节的草根，枯荣难料。

上个世纪80年代或是一个例外。改革开放伊始，瓷路大好，上寮溪边的窑火却濒临寂灭——山上的木柴已不能满足龙窑大口吞吐，加上交通不便，随着梅岭最后一座龙窑熄灭了，曾经奔流不息的上寮溪似乎沉寂了。

手艺一旦与民生相关，总会迸发出惊人创意。以电代柴，就在梅岭的窑火熄灭的同时，上寮一带的做瓷人告别溪流与山林，将电窑和瓷土搬进自家院子。三班村民，乃至山城人民依仗着陶瓷重新走出另一条万金大道。

时间来到2018年，当小工坊在开放的世界面前略显寒酸，在上寮附近，一座城在长春洋内拔地而起。占地千亩的中国茶具城，全国首个陶瓷产业现代专业交易市场面向世界开门营业。这是一个真真切切的万金地，一个盛世与信心相互成全的万金地。

一个好的时代，一个开放的国度，相信一手出类拔萃的技艺就可生活富足。有这一信仰在，谁都可以得到属于自己的“万金地”。这一点，或许宋时朱文公，或沉迷风水玄学的世人就不一定参得透了。

                                                                                  （作者系德化县文化馆工作人员）

征稿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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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征作品要求以纪实散文的形式，以生动笔触、真切感受，讲述新中国成立以来特别是党的十八大以来，个人经历和见证的实现全面小康、决战决胜脱贫攻坚的感人故事；讲述泉州在全面建成小康社会过程中让群众满意、使群众受益的故事；讲述个人在全面建成小康社会中学习、工作、生活等方面的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要求以小切口、新视角，体现家国情怀和时代变迁；突出鲜明的时代感，体现思想性、真实性、文学性、可读性。主办方将组织专家评委团，评选出一等奖1名，奖金3000元；二等奖３名，奖金各2000元；三等奖5名，奖金各1000元；佳作奖10名，颁发获奖证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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