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子平

蒹葭苍苍时，携祝桐君古琴在渡船头寻找林则徐当年的足迹。

鸦片战争时期，清政府已经到了内忧外患、生死存亡的时刻，林则徐临危受命。出征前他路过福建浦城，来到挚友祝凤喈家里，二人为这苦难深重的国家，长歌当哭。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然而，祝凤喈却只能以操琴的方式，以一首自创的《风云际会》，为林则徐壮行，也抒发自己心中忧国忧民的苦闷。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当年从浦城城关到瓯宁县水吉镇渡船头交通算十分便捷的了。 顺南浦溪而下， 先撑竹筏到观前镇老鼠潭休息一个晚上， 第二天改乘小木船， 如果顺风顺水， 半下午能平安抵达水吉镇渡船头。当年的南浦溪就闽籍考生和离京赴任的福建官员而言，犹如高速路和高铁，行舟南浦溪，春风得意时。观前镇，水吉街都是闽北水路重镇，特别是水吉街渡船头更是商贾云集，舟船待发。各路商贾、考生、官员都要在此下舟换乘更大的商船南下，观前下来的小木船已承载不了黄塘甲险滩的恶浪惊涛。

祝凤喈也就是祝桐君，浦城人。他大概也想不到，由他首创的闽派古琴，竟然也像当时的国家和自己的命运一样，颠沛流离，到后来竟然在浦城这块孕育它的土地上销声匿迹。祝家的“十二琴楼”，到最后也只剩下残垣断壁。直到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周恩来总理访问日本，竟然在日本听到了中国失传已久的古琴曲《风云际会》。其实，闽派古琴在民间始终并未灭绝，有着“琴宗”之称的古琴演奏家李禹贤老先生曾在上世纪70年代遍寻闽派古琴踪迹，搜集、抢救了许多濒临失传的古琴谱。1982年，由李禹贤先生打谱演奏的闽派古琴经典曲目《风云际会》在全国引起了巨大反响。由于李禹贤先生的努力，闽派古琴得以传承和保护。

林则徐六过浦城都因为居住此地的好友知音祝桐君的不解情缘而在这八闽边陲小城留下不可磨灭的足迹。林则徐祝桐君志趣相投，惺惺相惜。林则徐到浦城祝桐君都会叫上浦城一班墨客骚人，聚于仙楼山古琴台，抚琴弹唱……只是，如今古琴台人去楼空，踪迹殆尽……这次，林、祝之会，成就了浦城人文历史上的佳话一桩。对此，林则徐日记有云：“南浦之会，十分愉悦”。

十年前有幸接待一位清华大学博士研究生，他的博士论文就是研究林则徐祝桐君的友好情谊。他要我陪他在南浦溪的一些重要码头寻找林则徐祝桐君当年的足迹。他考据水吉镇渡船头是林、祝之会的重要渡口。林则徐每次往返浦城，祝桐君都到水吉镇渡船头迎送。鸦片战争时期，林则徐临危受命，出征前他路过福建浦城。因为是出征前相送，大敌当前，大战将至，生死未卜，前面不是诗和酒，琴与歌，而是抚刀执剑，战火硝烟。祝桐君送林则徐到渡船头码头，特地搭设琴台，为其壮行。为体现仪式感，还带上两位绝色女琴童，浦城美艳丹桂酒，从村中大户人家找来传世乌金釉兔毫建盏，美少女焚香斟酒，祝桐君抚琴高歌，林则徐执剑长啸。《风云际会》琴声悠扬中林则徐双手一挥，琴声远去硝烟来，鸦片战争拉开序幕，中国历史进入动荡屈辱的100年——中学老师说这是中国近代史。

历史惊人巧合，160年后林则徐的第八代裔孙——建盏国家非遗传承人林杰在水吉本地企业家余国兴、周文辉的鼎力支持下在渡船头建传统柴窑烧制建盏。《风云际会》琴声悠扬中，入窑一色、出窑千彩，林杰双手一握，建窑建盏烧制技艺翻开崭新一页。

博士告诉我，两宋时期，建盏兴盛，渡船头是建盏外运装船启航的唯一码头，建盏从这里出发到福州入海，或北上运往京城，或南下泉州刺桐港运往海外，用今天的话说：这里也是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港口。如今的渡船头，虽然因水运交通退出历史舞台而落寞，但众多的历史典故证明这是一个好地方，这是一块风水宝地，林杰的建盏企业落户这里，相信他一定能创造更大的辉煌。